刚出府门没两步,斜对面冲出来一个满脸是疤痕的婶子,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架着靳永怡的胳膊往出走。
“喂喂喂!你谁啊?!”
婶子力气大得很,禁锢着她的一双手跟铁镣似的,完全挣脱不开,半拖半拽间只得跟着她走。
“小姑娘我看你在杜府住了有段时日了,你是来做客的还是…?”
靳永怡毫不客气地踹了她一脚:“关你什么事?”
婶子并未生气,反而打趣道:“瞧你这烈性子,我们家跟杜府也算是这镇上最相熟的两家人了,我常去杜府做客,匆匆见过你几面。你伯母倒是老跟我说起你,说你乖巧懂事,是儿媳的最佳人选。”
本来靳永怡还在打量她的长相有没有在记忆中出现过,听见这话,瞬间脸就黑了。
“我只是来做客的,过段时间就走了。”她无奈道,“所以,您能不能先放开我?”
“啧,小姑娘家家的,性子怎么如此急躁。今日我有事想求你帮忙,你便匀些时间给我。”婶子拽得更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她跑了,“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告诉你杜府的秘密。”
靳永怡想说她对杜府的秘密根本不感兴趣好吗?
这人真会自说自话,不如给她点钱呢,来的实在点。
婶子没顾她同意与否,悄咪咪地凑到她耳边悉悉索索:“你不知道吧,杜府收养的那个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朝两侧瞄了一眼,才敢继续说:“是妖!!”
靳永怡愣住:“……哈?你说谁?”
“还能有谁?!哟,当时抱来的时候,那个娃长得可喜人了,白白净净,也不哭,乖巧得很,杜家那两口子喜欢的不得了!”婶子讲得眉飞色舞,“一开始还没什么奇怪的。这小孩聪明得很,一月会开口说话,三月会跑会跳,五月更是能将圣贤书倒背如流。杜建德宣称这孩子是神童降世,光耀门楣来了。”
靳永怡不解。
杜府收养了两个孩子,这说的是谁?
听这描述应该是赵伏舟来着,可赵伏舟不会是妖。
“不过好景不长,没多久那孩子便再也没出现在众人眼前,问起来,杜建德只说病了。”婶子阴沉沉一笑,“其实啊,是他们发现了孩子实在太过不寻常。他一岁有旁的孩童五岁那般大,七岁更是如同旁人的十三四岁,几乎是一天窜一个个头!”
“两口子以为他被邪祟上了身,专门请了巫师来驱邪,可他倒好,直接将那巫师杀了!众人这才知道他是妖!”
“这妖物倒还念着养育之恩,没有再伤及无辜。杜建德这人也好面子,不肯将这事宣扬出去,便将这妖关了起来,寻了些民间治妖的法子,将他硬生生折磨了好几年。”
靳永怡越听越揪心,她还能不明白这说的是影奴么。她不自觉地跟着婶子的脚步走,反问道:“可是他从没主动伤害过杜府任何人,这也是他们认定的孩子,为什么下得了这个狠手呢?”
“哟,你这妮子怎么想的呀!”婶子惊讶地直拍大腿,“这可是妖啊!会吃人的妖!现在不伤人难保以后不伤人,没杀了他那是杜府仁慈!”
妖怎么了?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好妖吗,这说法实在太过偏颇。
不知不觉间,婶子已经拉着她来到一件喜铺,门匾上一个大大的“囍”字,大红花挂在顶上,垂下两条红绸带。
“你答应我要帮我一个忙的。”婶子“咯咯咯”笑起来,面色被喜铺中成片的红色衬得十分诡异。
靳永怡:“……”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婶子拉着她进去,边招呼店员边跟她解释:“我儿子娶妻在即,奈何新娘子病倒了。这不,喜服什么的还没定呢。我瞧着你的身形跟我儿媳妇差不多,你就帮着试试。”
店员麻利地推了几套成服过来。
婶子翻来覆去挑选,最终挑了一条比较有特色的喜服交给靳永怡,说着好赖话的同时将她推进布帘后。
靳永怡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喜服,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听了这么多小道消息,她总不好翻脸不认人。
靳永怡将喜服递给候在一旁帮她换衣服的女店员。
不管是哪个年代,结婚的衣服永远是最繁琐的。换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将这身喜服穿妥。
“若成服不合身,量下尺寸,让人给改改。”婶子突然在外面喊了一句。
靳永怡懵:“依我的尺寸吗?”
“当然了,反正你跟新娘子的身形很贴近。”
多贴近?古代的衣裳都不是显身材的款式,怎么光凭看就知道身材围度都差不多呢。
靳永怡纳闷,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喜服,恰好是她的尺寸。
新娘服比较修身,将她姣好的身材衬托得非常完美。唯一比较奇怪的是这件喜服上点缀了不少小铃铛,动一下叮当乱响,吵得很。
“按我来说的话,尺寸刚刚好。”靳永怡整理着裙摆,边往外走边说,“如果新娘子能起来,还是让她自己来试试……”
甫一抬头,她撞进赵伏舟的眼中。
他怎么会在这?
喜服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交叉作响,一波又一波铃声荡来开,又渐渐消退。
而赵伏舟眼底的欲念却越来越浓郁。
她穿喜服的模样,很美。
如果他的无心傀儡也穿着这身喜服,每当他操控的时候,她身上的铃铛便会响个不停。
好似…很不错。
第35章 药石难医(九) 他想吃这里。
赵伏舟盯着她不说话, 婶子杵在一旁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一样也不说话。
靳永怡眼珠子左右来回转,头顶扣问号:“??”
赵伏舟注视了好一会,才淡淡笑了声, 语气有些冷硬:“秦婶, 这是何意?”
秦婶如同被捶扁的地鼠,整个人忽然矮了不少, 哆哆嗦嗦地说:“怀瑾啊, 我也是没法子……”
“秦、婶。”赵伏舟冷声打断,笑容十分勉强, “我叫伏舟。”
他们俩似乎很熟稔, 说着靳永怡听不懂的话, 她头顶的问号跟冒泡泡似的疯狂涌出来。
赵伏舟还有别的名字?!不是说原名就叫伏舟吗?
秦婶低头哈腰, 一副怕极了他的模样:“欸欸,伏舟……我家儿好不容易娶个媳妇, 我也不想出了岔子, 便让这姑娘帮我个忙。你若不快,改日我登门道歉,你看如何?”
靳永怡打量着两人这诡异的身体姿态, 分明是长辈, 竟将脸面扔在地上让小辈踩。
啧啧, 不愧是龙傲天男主,是个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么。
怪哉怪哉。
赵伏舟没有丝毫动容,脚步微动,秦婶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摔在地上, 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来缓解心中的惧意。
“秦婶,莫要再说笑了。”赵伏舟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儿子不是早就死了么。”
“死了…?”秦婶瞪大眼睛, 消化了许久他的话,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趴在地上疯狂大笑,“啊哈哈哈哈死了!对啊对啊,我儿子死了!死了!!”
她突然拔地而起,疯疯癫癫地冲了出门。
目睹她变异全过程的靳永怡惊得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了眼身上的喜服,只觉得晦气的要命。
赵伏舟向她走过来,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执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眼眸染上了笑意,似在逗趣她:“可是被吓到了?”
靳永怡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水逆了,遇到的都不是正常人,专爱来吓她。
她瘪嘴,闷声闷气道:“我去把喜服换下来。”
“不用。”赵伏舟拉住她,将一个荷包随意放在柜台上,笑着同她说,“买下吧,你穿着好看。”
靳永怡对他的财大气粗表示无语:“这成亲穿的衣服,买了也没用啊。”
他的思维非常简单:“可是非常衬你。”
他俯身,凑近与她平视,让她将他眼底的欣赏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特别漂亮。”
靳永怡:“……”
有钱你砸给我啊,何必浪费!!
但靳永怡还是听美了,没再阻止他。
不知道赵伏舟所表示的特别漂亮到底有多多多——漂亮,他都没想过让她换回常服,付完钱牵着她的手就上街了。
靳永怡不懂什么特别漂亮,她只懂此刻她特别的招摇过市!
幸好街上人并不是很多。
许是跟大山离得近的缘故,望安镇的空气中总是掺着一层雾。十步外根本看不清人脸,百步外更是人畜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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