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客的意味非常明显。
赵伏舟装聋作哑,站在她面前不过一步的距离,始终没有挪动步子。
靳永怡微愣,仰头朝他看去。
恰好迎面对上他伸过来的手。
微凉的指尖轻触她的脸颊,沿着她脑袋仰起的弧度顺势往下滑,最终落在她唇边。
只需往旁边微微偏移,就能探入她湿热的唇中。
“你的脸,很烫。”
靳永怡在他深邃的眸中看见自己双颊绯红,同时也触及他愈发下沉的眸光,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唇,手指微动。
头皮一紧,她立马拍开他的手,捂着脸垂首,没好气道:“刚才跑得急了,现在有点热而已。”
总不能说你身上的香气把我熏得脑袋发懵吧。
丢撵丢到家了。
赵伏舟对她的态度并未有不满,他了然地点头,转身走出屋子。不多时,端着一盆水进来。
将干净的毛巾浸透,拧成半干,他回到床边,像往日最常做的那般,伺候她洗漱。
靳永怡还在尴尬中无法自拔,哪怕知道他的行为很正常,也难抵过当下她心里歪歪后带来的不自在感。她强硬地夺过毛巾,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
整张脸埋进温热的毛巾里,比起温度滚烫的脸颊,毛巾的温度显然是不够看的。待毛巾冷却下来,她胡乱抹了几把脸后,双颊的温度慢慢恢复正常。
仅余耳廓仍泛红泛热。
头发遮着倒也是看不见。
靳永怡清清嗓,迅速瞥了他一眼后垂下视线:“我真的要睡了。”
“不久前刚睡过,一一现在能睡得着吗?”赵伏舟蹲下身,接着还余些湿润的毛巾,分外自然地给她擦手。
擦完十指,赵伏舟撩起她的袖口。
靳永怡瞬间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
赵伏舟的手抚上她腕口的玉镯,迟疑道:“这是…”
靳永怡抢过毛巾,随意擦了下后立马压下袖口。
“我娘怎么把这个给你了。”他哑然失笑。
“……”
你还有脸说?
跟他娘说清楚后靳永怡本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等明日把镯子取下来还回去就好了,谁成想被他看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跟伯母说了些什么?”
赵伏舟状似回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与我娘说起你们,有你们在外一路相伴也好叫她不必太担心我。顺便…问了我娘觉得我这些朋友如何。”
靳永怡垮起一张批脸。
你真问?这不是缺心眼吗?
回想赵伏舟在吃饭时对她的种种照顾,他甚至连他爹都不顾了非要把鸡汤端她面前,这种行为怎么能让他娘不想歪?
靳永怡刻意拐了个大弯问他:“那伯母觉得扶摇姐姐怎么样?”
“她只跟我谈起你呢。”赵伏舟眼中染笑,“一一,我娘很喜欢你,她说真希望你可以一直留在杜府。”
“……”
手在不自觉中被他执起。
赵伏舟似乎很喜欢蹲在她身前,让她俯视他。他的眉眼特别漂亮,一颦一笑间透出些许阴柔之气,不怪她初见时觉得他不像男频文主角。尤其是这一双如玻璃珠般眼睛,能非常清澈地映出他正在多么认真地注视着某样东西。
靳永怡很轻易沉溺于他眼中,看见有些茫然的自己。
她没有挣脱赵伏舟在她掌心中肆意纠缠的手,闭气,问道:“赵伏舟,你是真的把我当妹妹吗?”
他没有作声,手中动作却不停。
手指被他捏着把玩,时而寸寸揉搓,时而紧扣掌中。
靳永怡眉心的褶皱多一分,赵伏舟唇角的笑意便加深一分。
两人无声对峙着,当她面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要把手抽出来的时候,他终于肯回答:“当然了。”
视线轻掠过她的轮廓,继而望进她眼底,接纳她的不安。赵伏舟伸手抚开她因脑袋轻垂而落在他脸上的发丝,摸到她耳朵的灼热,略显锋利的指甲划过她的耳尖,她忍不住瑟缩避开。
“当然了,一一。”
耳廓沿着脖子起了一整片小疙瘩,他的回答也被耳鸣扰得不真切。靳永怡下意识握紧手边最近的东西——他的手。
赵伏舟垂眸,笑着与她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当然了。
因为视你为妹妹,所以可以毫无间隙地与你靠近。
因为视你为妹妹,所以可以旁若无人地与你亲昵。
倘若没有这层关系,你就会迫不及待地撒开我的手。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那你就去跟伯母说清楚。”靳永怡吐出浊气,命令他。
赵伏舟不甚在意:“好。”
“赵伏舟。”靳永怡看不清他的表情,哪怕烛火明亮,也照不清他的面容。她的心很乱,身体本能反应告诉自己听到的不是真的,她只能一遍遍宽慰自己,顺便,告诉他,“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也将你视作亲哥哥。”
“……”
赵伏舟一愣。
玩弄着她手指的动作蓦地滞住,眼睫轻颤,在烛火的映照下,于眼底投出一片漆黑的阴影。
倒莫名像来索命的恶鬼。
靳永怡不喜欢此刻的安静,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我也是家中独女,从小便盼着有个哥哥能够疼我爱我。赵伏舟,我在你身上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但现在毕竟在你家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长辈看着呢,我怕他们误会。”
靳永怡撩开袖口露出玉镯,清透的玉在暖黄的烛火下像是要融进她皮肤,倒真像为她量身定做那般。
“这只镯子不应该戴在我的手上。”
赵伏舟始终垂首沉默着,视线轻落在她的手腕上,竟能从玉中看见目露不甘的自己。
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说喜欢他是假。
说愿意陪伴他是假。
说视他如哥哥,也是假。
一一,为什么你满嘴谎言,却让我杀你不得恨你不得?
是不是将你做成无心傀儡就好了?那样你就会喜欢我就会陪着我不死不休。
靳永怡见他如石雕般,她不由发慌,指尖都在轻颤。那日坠楼后无法离开书中世界的惊恐再度涌上心头,她渐渐意识到,再与眼前这人产生紧密接触,她真的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晌,赵伏舟抬头看向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明白的。”
靳永怡如释重负,紧闭的呼吸重重溢出唇角,她抿唇:“你明白就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明天记得跟伯母说清楚,我也会寻个时间把镯子还给伯母。”
赵伏舟十分平静,立刻答道:“好。”
靳永怡觉得哪儿怪怪的,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撑着塌边,往床里坐了一点。
“我真的要睡了,明天还要照顾穆清风。”
“需要我陪你吗?”他特意强调,“若又发生刚才的事也好有个照应。”
靳永怡看了眼角落里的狼藉,撇了撇嘴道:“猫捣乱而已。喂,猫猫这么可爱,我才不怕呢。”
赵伏舟一笑:“是么。”
“出去啦!”靳永怡将毛巾扔到他怀里,蹬掉鞋子麻溜地缩进被褥中。
随着房门“吱嘎”一声响,屋内随之陷入安静。白日里睡到傍晚时分,现在当然睡不着。况且刚才跟赵伏舟这么一掰扯,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是躁动不定。
靳永怡唉了声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默念明天要帮谢扶摇照顾穆清风这项任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人一旦闭上眼睛,对时间的流逝便会把控不准。
不知过了多久,靳永怡还没睡着,她翻了个身朝向外侧。
耳边轻晃过微弱的风声,隔着眼皮,她敏锐地感知到屋内的烛火…灭了。
是不是又有猫闯进来了?
可她没开窗,房门也被赵伏舟关上了。还是说捣乱的那只猫根本没离开?
靳永怡一动不敢动,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果然只有一片黑暗。
斟酌着要不要下床去点灯,思考之际,身后蓦地涌开一阵阴冷感。
像在潮湿的雨季,误入无人踏足的房间,被发霉的床单被褥裹挟。
背脊发僵,靳永怡感知到莫名的危险,正准备从床上起身之时,一条手臂从床内侧、从她的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肢。
令人胆颤的阴冷迅速渗入皮下,不知何物在身后悄然靠近,贴在她的耳侧,不断用气声告知它的存在。
靳永怡浑身发僵,耳廓的麻意几乎让她丧失思考的能力。呼吸急促之下,她凭着脑内的冲动,疯狂挣扎,企图躲开身后那东西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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