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摇:“可是……”
“我信他!”靳永怡出声打断,她听两人一来一回讨论竟莫名和谐,但转眼一瞧穆清风的面色实在难看,时间真的不等人。况且她花大价钱求来的答案和当前唯一的办法对应上来,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她小跑到谢扶摇跟前,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扶摇姐姐,我信他,那么你信我吗?”
谢扶摇蹙眉,极度不安。她看了眼床上仍在痛苦中挣扎的弟弟,即便再多怀疑猜忌,也只能强压着不去想。
无论什么办法,她都得尽力一试。
望安镇虽偏僻,但好巧不巧的是,离夜域却近的过分,哪怕是徒步,不足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也许是上天安排的转机。
谢扶摇点头:“我信你。”
她转头看向赵伏舟,语气难得柔和了些:“不过据我所知,杜府在半月前已被灭门,即便有神药难保不被他人窃走。”
“灭门?”赵伏舟神情微怔,继而笑道,“谢姑娘莫要说笑了,我昨日刚与娘亲通过书信。”
“……娘亲?”
他颔首:“不曾与你们提起,我乃杜府独子。娘亲在书信中与我说道家中长辈一切安好,让我在外不必挂念。”
这回不光是谢扶摇愣住,靳永怡也懵逼了。
什么鬼?他娘不是去世了吗?!而且他也不姓杜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真就没遮没拦地问了:“幻奴不是说你娘被…?”
赵伏舟垂眸,苦涩一笑:“那是我生母,在我襁褓时便将我遗弃。是杜府收养了我,娘亲也视我如己出。虽然她总是同爹说要是她自己生个就好了,但我知道娘亲是爱我的。”
靳永怡蓦地想到他之前所说“娘亲大抵是想再生个妹妹”,竟与此时这番话意外重合。所以他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因为他是收养的,其实他很怕爹娘再生个儿子出来,届时他在家中的地位会十分尴尬。生个妹妹便没什么所谓,古代家族男女地位悬殊,重男轻女可不是说说的,不管是不是收养来的,女儿总是比不过儿子。
他是怕失去爹娘的爱?
靳永怡不由懊悔,看来她当时误会了他,还对他态度很差。
“不可能!”谢扶摇几乎是大喊,彻底打断靳永怡的思绪,“杜府被灭门乃我亲眼所见,莫不是妖族与你通的信?不…从杜府灭门惨状来断,妖族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何必大费周章与你做戏?”
靳永怡是不赞同谢扶摇这番论断的。那书中角色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因为赵伏舟是男主呗,实力强大,令妖闻风丧胆,当然要与他周旋啦。
若是灭门之事是真的,那男主真是够惨的,为了追查生母之死做了除妖师,出门在外养父母家顾及不到,又遭妖族偷家。
想到这,靳永怡突然犯了难。
真要去杜府的话,被赵伏舟看到家中惨状,他会痛苦死的吧。
可是不去,穆清风怎么办呢……
靳永怡不安地看向床榻。
不救穆清风,他这回可能真的会死。
在她心中天人交战的时候,不曾注意到赵伏舟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每一次眸光流转,每一下眉心微蹙,每一回欲言又止,种种情绪都被他收入眼底,他甚至都能推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最终靳永怡盯着穆清风的脸,嘴唇翕动两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伏舟沉下眼眸,冷静道:“无妨,回家看一眼便知真相。”
谢扶摇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伏舟缓步走到垂着头的靳永怡面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一一真的不回家了吗?你不必担心穆兄,我和谢姑娘……”
“我担心!”靳永怡摇头,“在他醒过来…不不,在他能活蹦乱跳之前,我都不会走!我要亲眼看他健健康康的,我才可以安心回家。”
“……”听她话中的坚笃和关切,赵伏舟感到耳朵突地一阵刺痛,尖锐的耳鸣快速淹没她的话。他默了片刻,松开她的手,道,“好,那我现在去租马车。”
夜色愈浓,夜域却正值热闹之际。
赵伏舟并没有直接去租马车,反而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他站在湖边,感受无边黑暗包裹住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靳永怡的模样。
她对他笑,夸他厉害,说他是她最喜欢的人。
慢慢的。
穆清风出现了。
她对他笑,夸他厉害,说他是她最最最喜欢的人。
赵伏舟倏地笑出声。
夜风刺骨,穿喉入肺,如万剑归心。
喉咙泛出恶心的血腥味。
他厌恶这种感觉。
早知道,就该把那只小猫杀掉的。
为什么轻易放过它?
它连他都不怕,既然能讨好他,也就能讨好别人。
为什么要给它这个机会?
赵伏舟想不明白,寒冷的夜风阵阵吹过,却没能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明。
那只小猫分明那么弱小,却将他逼入了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
赵伏舟怔愣着,从袖口拿出厚厚一沓银票,朝着天空随意一撒。
风瞬间卷起银票,漫天飞舞。
不甘又愤怒的笑声掠湖而过,逐渐被风声吞噬,归于无际。
寅时过三刻,马车驶出夜域,朝着望安镇的方向驶去。
由于靳永怡前半夜睡了一觉,倒也不觉得困,只不过精神略微疲惫。谢扶摇显得比她憔悴许多,一方面本该睡觉的点强撑着,另一方面担心穆清风,神经一直紧绷着。
靳永怡拍拍她的肩,比了个睡觉的动作:“扶摇姐姐你休息一会吧,我会看着穆清风的。”
谢扶摇踌躇了一会,才勉强应下:“谢谢你,永怡,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喊醒我。”
她半躺下去。
赵伏舟不知是出于给她让位置的缘故还是别的,他起身坐到车轿外。
靳永怡没有食言,这一路始终聚精会神地看着穆清风。
路上马车出了点小意外,到望安镇时已过卯时,天空蒙蒙亮。马车停在杜府正门口,靳永怡才叫醒谢扶摇。
谢扶摇用配剑将穆清风从轿厢中架出来,靳永怡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扶着,见十分稳妥后才松手。
赵伏舟付过回程费用后,车夫便离开了。
靳永怡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仅过了十余秒,马车便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看了看天空,灰蒙的雾气不断往下沉,几乎笼罩了整座小镇,能见度不足十米。
空中传来哑哑两声。
靳永怡看见厚重的雾气中有鸟类飞行,却看不清真实面貌。鸟飞得很低,能隐隐透出庞大的身躯。
不像乌鸦…有点像老鹰、秃鹫…?
望安镇给她的感觉怪怪的,莫名让她想到末世电影里的场景。许是地处偏僻的缘故,大清晨雾气浓重也是合理,这么早百姓都还没起床也非常正常。
正当她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
浓雾中浮现许多人影,男男女女,在大街上穿行。
靳永怡被吓一跳,赶忙揉揉眼睛,下一秒,影子又全不见了。
她头皮发麻,转头想说这一怪象,发现其余三人已往前挪了几米,赵伏舟正站在门前,扳动门环,叩响大门。
靳永怡不敢脱离队伍,赶紧跟上,正巧迎面对上从里缓缓打开的大门。
第29章 药石难医(三) 日日夜夜想将你拆吃入腹
靳永怡有想过会见到尸横遍野的场景, 想捂住眼睛,可是为时已晚。
大门缓缓打开。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恐怖的景象。奴仆将门打开后便退到一旁, 一位打扮华贵的妇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看样子应是杜府主母。她亲昵地抱住赵伏舟苦诉思念:“你要回来怎么不给娘提前送封信告知声,我好吩咐下人将府中上下清扫一遍。”
“娘, 事出紧急, 可别怪罪孩儿了。”赵伏舟示意她看身后,“我朋友不慎受妖物所伤, 特来求药。”
“哟, 瞧这可怜见的!”主母做作地惊嚎了声, 侧身让开位置, 向府中奴仆吩咐道,“还不快给贵客搭把手, 一个个都不长眼睛吗?!”
奴仆一窝蜂地涌上来, 毕恭毕敬地架起穆清风就往府中抬,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流畅,没有一丝一毫地停顿。
谢扶摇蹙眉, 紧紧握着剑柄, 上下打量主母好几遍, 又不可置信地观察杜府中一派祥和的景象。她甚至怀疑半月前是否陷入了幻境,竟与眼前这幕完全对不起来。
靳永怡也傻眼,此前她是偏信谢扶摇说的,毕竟眼见为实。
但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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