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骁宴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他摔傻了。将药放到一旁,他幽然出声:“你知不知道,您老这次飙车啊,连肋骨都断了两根。”
顾呈也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口, 两根吗, 难怪那里这么痛。
动了动身, 他机械般出声:“今天几号?”
齐骁宴奇怪:“八月二十九号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呈也撑着病床边缘就要下床。
齐骁宴心头一紧,连忙拦住他:“你要干什么?你没听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顾呈也仿若没听见, 动作依旧。
齐骁宴见状急了,攥住他的胳膊:“你到底要干嘛,说了我帮你干。”
顾呈也抬眼, 眼底凝着一层锐利的偏执,嗓音沉得沙哑。
“出院。”
出……出院?
齐骁宴震惊,他是没搞清楚情况是吗?肋骨都断了两根,出什么院。
“你现在还没好不能出院。”他好声相劝。
顾呈也头脑没什么意识住院,他只记得倒下那一刻, 他是要找林清栀的,他还没追到林清栀呢怎么能耽搁。
下了床,手背忽自被牵扯,顾呈也下意识就要挣开。
齐骁宴看他来真的,急忙拦着他,争执间他质问:“出什么院!你到底要去哪?”
“江城。”顾呈也吐出二字
齐骁宴愣了一瞬,泄气。他就说还有什么能让他失理智的。
“那等你好了,好了再去不行。”
“不行。”
“……”
齐骁宴气笑,要不是看这么多年兄弟份上,他才不管他死活呢。
“叔叔阿姨说了让我看着你,他们没来之前你那也不许去。”
顾呈也似没听见,动作依旧。
手背针头脱落,血液瞬间顺着手臂流淌。
“你不要命了!”齐骁宴咬牙低吼:“你现在不能离开医院!”
齐骁宴冷笑呵斥:“她已经把你甩了,她把你送的东西全部还了回来,连联系方式都换了,你还怎么找她!”
空气骤然凝固。
顾呈也周身僵直,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齐骁宴面色沉冷,声音压得很低:“你抢救当晚,我给她打电话了。”
他扯了扯嘴角,一声短促冷嗤。
“空号。”
“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换了,现在没有一个人能联系到她。”
“顾呈也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齐骁语气加重,字字锋利。
“可她,生怕你找到她。”
深怕他……找到她。
顾呈也怔怔立在原地,周身的血液好似在这一瞬彻底冻结。胸口手术留下的钝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啃噬着五脏六腑,一股浓重的腥甜缓缓涌上喉头。
手背上流出的血还在蜿蜒滴落,一滴滴砸在洁白的地板上,刺目的红。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脸上看不见崩溃的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方才一心要冲出病房去找她的那股执念,在这几句话之下,碎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蝉鸣裹着盛夏,清风徐徐掠过,带着着夏季独有的燥热与温柔。
少女软软窝在他怀中,仰起脸望向他。
“阿呈,若是我们以后吵架了,你会换了号码让我联系不到你吗?”
“我们不会吵架。”他垂眸看向怀中人,嗓音低醇又笃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他低头,目光沉沉锁着她发亮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林清栀永远不会找不到顾呈也。”
少女一双璀璨眸子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顾呈也也永远不会找不到林清栀。”
可现在,她深怕他找到她……
准确来说是生怕他去……烦她。
昔日的记忆已经很淡,玻璃窗下光束透进,屋内安静得只余下两人发颤的呼吸声。
顾呈也眼皮微垂,清晰看见那只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正在止不住轻抖。 心口一揪,他伸手稳稳拢住她那只不住发颤的小手,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掌心。
指腹缓慢摩挲着她发凉的指节,眸底漾开一层温软,他嗓音压得很低:“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清栀指尖微微缩紧,泛红的双眼紧紧盯着胸膛之间,那道被岁月快要隐匿的疤痕。
怎么会不疼呢?断骨之痛怎么可能不疼。
顾呈也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松姿态,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真不疼,我那铁打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进了医院医生说我身子,好没两日就活蹦乱跳出院了。”
住院一月,他却说的轻轻松松。
林清栀心口酸涩溃堤,鼻尖猛地发酸,喉间堵得发闷,说话的声调控制不住地抖。
“对不起……”
林清栀嗓音发颤,眼底的湿热自眼眶似珍珠断线一般争先恐后掉落,一滴滴重重砸在他的胸膛,晕开点点湿痕。
她埋在他胸口,肩膀克制不住地微微哆嗦,声音破碎哽咽:“顾呈也……对不起。”
心头涌上一股隐痛,愧疚和自责死死缠住她,她嘴唇颤巍翕动,泣不成声:“我不该……不该扔下你的。”
顾呈也身体僵直,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方才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瞬间土崩瓦解,心底像是被狠狠绞住,泛开密密麻麻的疼。
雨夜摔下去肋骨断裂那刻都没有现在疼。
他微微撑起身,手捧住她泪流纵横的小脸,指腹轻柔拂过她眼角泪痕,“都过去了,阿栀过去了,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好吗。”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目光沉沉锁着她,一字一句郑重落下:“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扔下我……永远不要。”
林清栀脸颊陷在他掌心之中,肩头止不住颤抖,眼底水雾翻涌,酸涩堵满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抽噎。
心里又酸又烫,过往的亏欠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动容搅作一团,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望着他,视线一片朦胧,嘴唇不住哆嗦,费了很大力气,才哽咽着吐出话语。
“好,以后我再也不会仍下你,永远不会……”
顾呈也眼尾灼热,薄唇轻轻覆上她哭红的眼睫。
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吻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咸涩的泪水沾在他的唇瓣。
没有急切的缠绵,只有满是怜惜的触碰,把所有迟来的宽慰后怕与珍视,尽数落在此刻细碎的吻里。
晚月高悬,清辉漫洒,如水月色倾泻而下。
……
天色朦亮时林清栀缓缓清醒,她缓缓睁开眼,意识尚带着惺忪的迷糊,一抬眼便撞进近在咫尺的脸庞。
男人正将她揽在怀里,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呼吸温热,浅浅拂在她的额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曾经他们多少次都是这般,可自从去了江城便成了奢望,她以为这辈子她与他都不可能了,可如今又实现了。
眼睫轻眨,望着他沉静的眉眼,林清栀一时失神,指尖不由自主探过去,细细抚过他凸起的眉骨。
眼眶发热,林清栀微微扬起下颌,唇瓣朝着他眼尾那枚小小的痣凑近。
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于他眼尾的肌肤,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有些怕弄醒他。
蜻蜓点水般她要退回时,脖颈处忽而传来一道温热。
“干什么呢?”
林清栀微愣,怔怔抬眼。
顾呈不知何时已然醒转,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凝着她,四目骤然相撞。
眸光骤然炸开一阵慌乱,她搁在他胸膛上的手慌忙想要收回。
顾呈也却先一步大手一把捉住她小手,“偷亲我?”
林清栀微滞,对上他炙热的视线,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想往后缩,可身子还被他圈在怀里,半点退无可退。又不想承认,一时她竟不知该如何狡辩。
顾呈也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漾开浅浅的戏谑,语调带着几分撩人的笑意:“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视线扫过她方才碰过他眼尾的唇,他勾了勾唇,“你说要是我没醒,你是不是还想做点其他的?”
林清栀喉间微微发紧,抿着唇,小声辩解,气息都有些不稳:“我,我没有……”
话刚出口,就被他低低的失笑声打断。
顾呈微微俯身,距离又拉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几乎要缠上她的唇。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哄诱:“没有?那刚刚落在我眼尾的,是什么?”
林清栀被他逼得无处闪躲,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慌忙垂下。
顶着他看穿的视线她又羞又窘,她细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