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听了多久,唐念予的声音逐渐薄弱至不见。顾呈也已经听不清唐念予问他什么,意识里唯剩林清栀知道了他的谎言,知道了他没有催婚。
周遭空气一度凝结,顾呈也后背绷得僵硬,后颈泛起一层薄凉的寒意,心口重重往下沉,一股久违的惶惶不安袭身。
唐念予看着顾呈也有些不对劲,刚要出声,就见他桌上手机响起,但顾呈也像是听不见似的,浑身毫无动作。
“舅舅……骁宴舅舅给你打电话。”她提醒道。
顾呈也看了一眼,失神拿起接听,齐骁宴急切的声音急促传来:“顾呈也你和林清栀还没和好?我怎么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机场方向去了。”
话猛地砸向心头,顾呈也眼底漫上一层阴翳,浑身气压骤降。
唐念予预感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
就见顾呈也慌忙动了身,快步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疾驰而出。
道路上,暗黑色劳斯莱斯油门不要命似的狠狠踩到底,车身如离弦利剑穿梭风车流。
驾驶位上顾呈也下颌绷得冷硬,眉峰微蹙,黑沉的眼瞳紧盯前方车流。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额角沁出一层冷汗。眸光里,这样场景好似回到六年前的雨夜。
六年前也是同样的路段,同样的距离,他在那个暴雨下狠狠跌下再也没能赶上她。
新旧恐惧尽数涌上来,呼吸都变得粗重,锐利的眼眸死死钉住前方路况,连续超越车辆飞速在快车道。
车子在机场门口急刹停稳,顾呈也几乎是推摔开车门,大步冲下车,快步朝着机场大厅里面狂奔而去。
机场大厅人潮嘈杂,顾呈也心急如焚,身影穿过一道道人流。大厅中,广播一遍遍播报着登机提醒。
落地玻璃窗之外,一道洁白的飞机弧线缓缓划过上空。
顾呈也浑身僵住,目光望向天际,心脏狠狠往下一坠,一股寒凉袭上。
他……还是迟了吗……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熟悉嗓音直直唤他的名字:“顾呈也。”
那声音太过熟悉。
顾呈也浑身一震,几乎是仓促地转过身。
林清栀身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柔顺垂落肩头,眉眼清浅,静静立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
他神色一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快步朝她奔来,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急迫,他想抱住她牢牢捆住她不让她走。
急切的视线触及她手中登机牌时,还想上前的身子猛地一滞。脑海她知道自己未被催婚的字句,一遍遍反复盘旋翻涌,顿时失而复得的悸动自眼底一闪而过,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时顾呈也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西装,本该是惯有的疏冷矜贵,此刻肩头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颓败。
林清栀望着他,迟疑着开口:“你怎么在这?”
疏离的问题砸在心头,顾呈也神情一紧,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他该回答什么,说来挽留她的,说来阻止她走的?
眼底漫开一层难言的酸涩,眉峰微微压下,往日深邃的眼眸附上一层晦暗,连声线都浸着干涩:“你知道……我没有被催婚了。”
林清栀眸色猛地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登机牌,低声应道:“是。”
顾呈也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力:“所以,你就要走?”
林清栀眉头微凝,他好似误会什么了?正欲出声。
顾呈也忽自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也是,怎么能不走呢。”
她都知道真相了,怎么会还留下,她那么讨厌自己定是走得远远的。
他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下颌绷得发紧,眼底蒙着一层挫败。
“我承认和你领证,自始自终都是我故意蓄谋。在知道你被家里催婚安排相亲,我故意告诉你我被催婚,借着合作领证的由头和你领证。”
因为他不知道若是他不如此,她还会相亲几次,他不想她被别人挑选,也不想看着她为了应付催婚而嫁给别人。
他垂落长睫,一声极轻的苦笑溢出来,嗓音沉沉发颤:“从头到尾,是我趁虚而入……”
“是我卑劣用这种手段,想和你在一起。”
林清栀心头猛地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竟看见他眼尾泛红,那点隐忍的红刺得她心口骤然发紧。
顾呈也掀起眼帘,神色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苦涩,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我以为你愿意和我解释,我们之间会有所不同了。”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是我错了。”
眼尾的红意愈发明显,他唇角扯开一抹嘲弄,下颌绷得发硬,喉结重重滚过:“当年你就说得很清楚了,就是不喜欢我而已。是我自作多情死缠烂打,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宽厚肩背不知何时发颤,泪水冲破桎梏夺出,他却浑然不觉。克制得近乎卑微,连抬手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站在原地,哑声。
“这一次,你又打算走几年?”
“十年,二十年……”
“还是……永远都不想再看见我……”
男人低沉沙哑的问句死死攥住她的心脏,针扎的痛感顺着血脉席卷骨肉,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颤音落下,空气似乎凝结。
她没有出声,连一个这样回答她都不肯给予。
凛风透进,顾呈也心底漫开几分自讽,也是,她凭什么会回答自己,她怕是多一秒都不想看到他了。
当年他就未留住她,如今亦然,僵直的身子缓缓转过,与之背对。
林清栀心口骤然一抽,此刻身影像极了当年她头也不回,少年站在雨中,傲骨弯折一遍遍祈求她不要分手。
过往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翻涌。
重逢后她是忐忑的,她以为他是恨她的,她以为他不想看见她。
她刻意说和他不熟,可他却注意到了自己穿衣单薄。
重逢那么久以来他都在她难关时出现帮了自己,最后又无索求。
可最后他说是他卑劣,他说是他自作多情死缠难打,他说是他错了。
林清栀心头涌起一股酸苦,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湿热的闷气。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不卑劣,他没有自作多情,没有死缠难打。
从一开始顾呈也提出领证那刻,她是心动的,再到后来怕他相亲和别人结婚,她是怕的,她怕他和别人相亲,更怕他会和别人结婚。
所以她找上了他,问他还作不作数,她也怕他会说不作数了,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说还作数,她心口大石落下 ,当天和他领了结婚证,她是虚幻的,她虚幻他竟然肯和她领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和他领证日,她明面上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的。但内心深处却有处私心,领证的人只能是他。
倘若一开始提出领证的人不是他,是他以外任何人,那么她不会答应。
所以一开始卑劣的人是她,抱着别有目的的人也是她。
当年她逃避一切扔下了他,现在她不想逃避也不能逃避,她不能再一次辜负他满腔滚烫毫无保留的热忱。
眼眶蓦地涌上一股热意林清栀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手腕。
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雾定定看着他,语调软而郑重:“顾呈也,我不走。”
男人垂落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猛地抬眼转过身,目光顺着她附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牢牢锁在她身上。
不走的意思是……她不会离开吗?
林清栀瞳色映入他的脸,解释:“我是要去临城出差。”
出差。
顾呈也僵在原地神情错愕,所以她真的不是要走,不是要离开。
那他……刚才……
骤时他不知是该笑还是悲,那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卑劣的想法,怎么可能还和他保持领证关系。
林清栀眨了眨发酸的眼眶,抬眼定定看向他,清晰地字句出声:“顾呈也你不卑劣,你没有趁虚而入。”
“卑劣的人以及趁虚而入的人,自始自终都是我。”
林清栀
“若是一开始提出领证的人是除了你的任何一个人,我不会同意,哪怕我在被催婚。”
“所以……我想领证的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顾呈也浑身微顿,黑眸沉沉锁住她,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几分错愕漫上来,眼底漫开复杂翻涌的情绪。
林清栀她抬眼望他,声音轻得近乎易碎,带着鼓足勇气才敢说出口的忐忑。
“顾呈也,现在你知道我想法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眼眶泛开潮红,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那你愿意和我做真正的夫妻……不止是名义上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话音砸进耳中, 顾呈也整个人猛地一怔,脚步僵在原地,一瞬之间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