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岚英的话语间充满对她现在的不满,不满她的工作,不满她的刺头。
永远不会问一问她心中所想,无视她所有的选择,自顾自替她规划好人生。从始至终庄岚英想要的只是一个任她拿捏的木偶。
庄岚英见她沉默,又加重语气叮嘱:“听见没有?这可是你高叔叔动用不少人脉才拿到的机会,你要懂得珍惜,到时候到家里还得好好谢谢你高叔叔……”
“我不会辞职。”林清栀蓦然打断。
“你说什么?”庄岚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林清栀目光冷决,“我说,我不会辞职,更不会去高家。”
“林清栀,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庄岚英怒火上涌,声音尖利起来。
“当年我就叫你不要读建筑专业,你不听。现在我花大价钱给你找工作,你还不领情。”
“你难道想像你父亲那样,最后死在工地上吗!”
积攒多年的情绪彻底绷断,林清栀几乎是嘶吼出声:“你到底是怕我死在工地上,还是怕你当年打出的那通电话!”
“林清栀!”
刺耳响亮地一声结结实实落在脸上。
庄岚英指尖发颤。
林清栀眸光微闪,泛起湿热。
像是尘封伤疤再度被揭开,陈年结痂化作血淋淋鲜血,尘封许久记忆像是在昨天一般。
昏暗,争执,歇斯底里……
庄岚英一项对林绍康的工作不满。从她记事起,她总能听到,庄岚英抱怨林绍康为了工作半月一月不着家。
也是林绍康死的那年,家里不许再提关于建筑的任何事,庄岚英对她苛求也越发的严。她听过最多的就是她比之谁,比不上,她够不着。
直到庄岚英再婚那年,庄岚英的心思一门投进新家庭,一心讨好高雨双。
建筑一事从一开始在庄岚英眼中就是不好,尤在林绍康死后,成为了禁忌。
那时她也是没敢让自己再去碰建筑模型。
只是后来庄岚英再婚后,庄岚英的重心就在新家庭中,她忙着经营,忙着讨好,于她就像忘了一样。
记得刚入高雨双家时,庄岚英再三警告她,让她乖一些,不得惹了高家人不快。
那时教导,就像她是个什么调皮捣蛋的人,若她拒绝她便会放弃她似的。
她答应,也做的很好。
好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庄岚英到底是她母亲还是高雨双的。
再婚后,她和高雨双的家长会撞上了,庄岚英永远去的是高雨双的那场,一整个高中她的家长一次未出现。
那时她以为庄岚英不会管她了,她又学起了建筑模型。
直到她报考景城大学的事不知怎么被庄岚英知道了。
“林清栀,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报考建筑吗?你难道忘了你爸是怎么死了的吗?”
当天她便格外激动,让她放弃这个想法。
她说那是意外,头一次忤逆庄岚英。
庄岚英打了她一巴掌,想把她扇醒。
庄岚英态度强硬:“我告诉你,你若敢报建筑,你就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她是长辈口中的乖乖女,向来不会忤逆。小的时候,邻家小孩玩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庄岚英说会影响学习。报兴趣课外班时,庄岚英说会影响学习。
最后她会扔来一推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习题册,告诉她,要赢在起步线上。
她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兴趣爱好,只有数不清做不完的习题和永远达不到庄岚英预期的责备。
可那一次,她不想妥协。
“妈妈,姐姐想报考景城大学应当是和一个男生约好了。我有一次看到过那个男生送姐姐回来。”
一道突兀的定论在争执中横空而出。
“林清栀,你竟然敢早恋?”
像是抓到使她变坏的罪魁祸首,庄岚英声音刺耳:“是他让你忤逆长辈的是吗?我现在就去他,我倒要看看他家长辈是怎么管他的,竟然把你勾得连我的话都不听。”
“我告诉你,你要敢报景城大学,我就大学门口等着,等着那个把你勾得连我都敢忤逆的人。”
庄岚英当时的模样和初二那年如出一辙。
初三分班后,林清栀身边是位男同学。小考时她因为突发高热没发挥好,跌落了年级前三。
庄岚英断定是那位男同学影响了她,闹了一番勒令班主任调开男同学。饶是她怎么解释都无用,最后那位男同学还因此转了班。
林清栀记不清当时她说过多少遍,不关任何人的事,只是她自行决定。
庄岚英亦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直到她妥协。
“我不报考了,不考了,我不去景城大学了……”
林清栀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选择的江城。她只记得,江城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距离景城足够远的地方。
那晚的懦弱妥协在黑暗中滋生了燎刺,越烧越旺。
那一刻,她只想逃离,越远越好。
庄岚英一阵恍惚,犹同当年那一巴掌,心底颤抖伸出手。
“小栀……”
凉风刮过刺痛的侧脸,林清栀眼底一片死寂,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六年了,你我都各自有了新生活。”
“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话音冷淡,无一丝温度。
“您就当我从没有回过景城,就当六年前……我已经死在了江城。”
林清栀走了,不似六年前躲藏逃离的走,是不再畏惧坦然的走。
在江城的日子里,随不适应,但她亦不想回景城。
她怕,怕回来面对的是操控,是妥协,是无尽的争执。
像是逃兵一般,她躲去了江城,躲去那些她以为能躲过去的歇斯底里。
可事实是她错了,时间不会让争执沉底,只会在得定的时间一并爆发。
好在这次……她不用妥协,不用逃 。
天色不知何时晚了下去,暗夜的天边挂起一轮冷月。
林清栀在公司做图到十一点,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
顾呈也听见声响起来,给她拿过外套:“要吃点南瓜粥吗?我保着温的。”
林清栀:“不了,太晚了。”
顾呈也将她外套拿过,注意到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红色印记:“你脸怎么了?”
林清栀顿了一下,连忙拨了几缕发丝上前,镇定道:“应当就是做图的时候压到了。”
顾呈也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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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林清栀投入工作,关于庄岚英无人再提及起,亦好似她们从未再见,一切回到之前的平行线。
只是周日那天她去了趟庄岚慧家,没有上去,只拜托了个别的吴姨帮忙把药带了上去。
出小区走时,碰见了刚回来的庄岚慧。
“怎么不上去?”庄岚慧走来问出声。
林清栀:“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
庄岚慧也知道是那日的事,她迟疑出声:“你母亲应当就是冲动了些,才会情急之下打了你……”
庄岚慧说着,但见林清栀神情淡若,没再说下去。
“总归抱歉,是我们擅作主张了。”
林清栀没出声,庄岚慧也不再多言先走一步。
林清栀转过身,抬眸间看到顾呈也站在不远处,心头猛地一颤。
“你怎么来了?”她问出声。
顾呈也语气淡淡:“工作提前结束,就想着过来一趟。”
林清栀没再问其余。
俩人出了小区,回去的路上,全程二人一声未吭。
回到荟匀禾廷,空气静谧得可怕,林清栀忽自顿住脚步,“顾呈也,你……都听见了?”
顾呈也看着她的脸,沉默许久,嗓音低沉:“如果我没有听见,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林清栀眼睫微颤,指尖不自觉一紧。她不知道,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顾呈也身子压近,林清栀侧脸被他大掌抚上,神情微微一愣。
“还疼吗?”顾呈也眼底压着心疼。
他那么护着的人,却在他不在时受到了伤害,受了委屈。
林清栀鼻尖发酸,眼睛一时酸涩,轻轻摇头:“不疼了。”
顾呈也将她拥入怀中,薄唇轻落她的发顶:“阿栀,我知道你是怕给我添加麻烦,但我不怕麻烦,我更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孤零零一个人杠。”
“以后不要有事瞒我了好吗,我和你一起面对。”
林清栀很喜欢将事压在心底,因为说出来没用,还会将弱点暴露无疑。
可现在……不用了,她可以说了。
林清栀埋在他胸膛,睫毛轻颤,哑声应道:“好。”
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交叠的心跳,所有不安,在此刻慢慢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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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唐念予经常来荟匀禾廷,时常带来些小玩意,俩人聊得投趣。
唐念予抱着自己小熊:“舅妈今晚上我想和你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