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西叙挑眉,闲闲地道:“不用去厕所处理一下?”
明绯也关心道:“昭宁,湿衣服穿在身上很难受的,厕所里有烘手机,你还是去处理一下吧。”
林昭宁看了她一眼,朝她温柔地点头:“好。”
——
林昭宁走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绯拧眉看着他,一副想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下了的摸样。
宴西叙嗤了声。
这么忍着,也不怕憋得难受。
“怎么,泼了一杯冰咖啡而已,你也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点了点头,极轻地笑了下:“我在医院病得快死了,你有担心过吗?”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只觉眼底一片酸涩,他偏头按捺下。
“宴西叙,我拜托你不要把这两件没有关联的事混为一谈,你生病了自然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为你服务,我想我并不能帮到你什么。至于刚才昭宁被泼咖啡的事,你是故意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绯看着他,语气充满冰冷的审问,太过理性,也太过冷漠。
宴西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对他的关心了,他冷冷地盯着她:“张嘴林昭宁,闭嘴林昭宁,被泼杯咖啡就紧张成这样,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说不出是出于什么心理,陡地冷笑了声,一贯的恶劣:“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做?”
“不为什么,就凭我乐意。”
明绯气结:“你!”
——
林昭宁在厕所用烘手机烘干衣服后正要离开,转身却看到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四目相对,宴西叙半掀眼眸,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声线倦冷,问:“谈谈?”
林昭宁跟着他来到二楼的露台。
露台不算小,不过没什么人,角落里摆放着几张铁艺桌椅,冬日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微风都带着些许暖意。
露台临街,底下是不息的车流。
宴西叙站在栏杆边,阳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一圈淡淡的光圈。
微风吹乱他漆黑的发,茸长的睫毛下是高挺的鼻梁,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的手扶在栏杆上,手背上爬着淡青色的血管。
宴西叙垂下眼睫,眺望着底下。
林昭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小宴总想跟我谈什么?”
宴西叙转过身,后背松散地靠在栏杆上,半掀起眼皮,冷淡地打量着他。
随后,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你觉得,除了绯绯,你和我之间,还能谈什么?”
“林昭宁,”他面无表情,语调冰冷:“你配吗?”
林昭宁闻言只是微笑:“小宴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明明是你指定我成为她的未婚夫,以这样的先决条件,和她交往的。”
“那是我那时候我不知道你那么地不识相!”宴西叙情绪猛地失控,眼尾猩红,后半句近乎低喃地道:“也不知道……她真的会喜欢上你……”
“不识相?”林昭宁挑眉打量着他:“小宴总,您说话越来越有趣了。”
他走近一步:“怎么才叫识相?跟她结婚,成为她的丈夫,却不被允许喜上她,也不能和她相爱,这难道才是您口中的喜欢?”
“不然呢?”宴西叙侧头看他,目光沉郁:“你以为你有资格喜欢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林昭宁挑眉,一贯维持着得体的温和笑意,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深意。
他想起他和明绯并无血缘关系,也知道他们之间曾经短暂地有过一段“恋爱”关系,但是在明绯口中,那不过是宴西叙为了让她彻底死心而陪她演的一场戏,没有什么比沉溺其中之后再亲自谢幕,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来得更为残忍,也更能让她得到教训。
不该喜欢上小叔叔,这是她亲爱的小叔叔给她上过最重的一课。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对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亲情。
从前林昭宁也这么认为,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把心爱的女人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如果宴西叙真的喜欢明绯,不可能安排他和她见面,并指定让他成为她的未婚夫。
但上次圣诞节,他和明绯在校门口碰到宴西叙,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宴西叙对明绯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不单单像明绯口中说的,只是把她当做寻常的侄女那么简单,今天的所闻所感,则更是加重了他的这个想法。
宴西叙对他的敌意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上许多。
他对明绯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憎恶所有靠近她的异性,准确地说,是所有有可能得到她喜欢的异性,在关于明绯的事情上,他似乎极其缺乏安全感。他怕她喜欢上别人,也怕有人夺走原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同为男人,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宴西叙喜欢她。远比他以为的更喜欢她。
或者换种说法,他根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意识到,他对明绯的这种感情,早已远超普通叔侄的范畴,他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她。
那么之前的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林昭宁静静地注视着他,依旧语气平和地问:“小宴总,我不明白。”
“好,你不明白是吗?那我就让你明白。”
“你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吗,嗯?”
“叔侄?”宴西叙轻扯了唇角:“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是他小叔叔之外,还是……她的前男友。”
话音落下,林昭宁脸上却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道:“是吗,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宴西叙倏的眯起双眸。
林昭宁微笑:“小宴总,你未免太小看我和绯绯之间的感情了,我早说过我们是真的相爱,她对我是绝对得毫无保留。你和她的那段所谓的过去,不过是她对我从无隐瞒的证明。”
“你看,她就是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把一切都全盘托出。所以小宴总,如果你是想你们以前那段关系来挑拨我和她之间的感情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宴西叙死死盯着他,胸腔内戾气冲撞,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他深深地一闭眼,极力克制着情绪,再睁开眼时,眼神蔑然地掠过他,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她真的,对你毫无保留吗?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当初有多喜欢我?”
“你以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是普通的叔侄,是寻常的前任?不,十年,她从八岁就来到我身边,这十年间,我是她的全部,我和她,是十年养成滋生的特殊依恋,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是两棵挨着生长的树,底下的根系早就死死缠绕在一起,是打断骨头也始终连着筋。”
“就算我们现在已经分手,她也还是要乖乖回家,和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叫我一声小叔叔。”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你以为你算什么,你和她在一起不过短短一个月,凭什么以为能比得上我们的十年?”
林昭宁:“可是你们还是分手了,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坚不可摧,无人能比,又怎么会分手?”
“那是我提的分手,你以为呢?”
“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世俗的男女情欲亵渎我们之间感情。我确实只把她当做我的小侄女,但这不妨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始终都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至于你,林昭宁,你永远只是她的第二选择,是她的退而其次,听着,是我不愿意成为她的男朋友,她才选择的你。”
“既然她对你没有隐瞒,那你应该知道温煦吧。”
“如你所见,她不会只有一个男朋友,她那些来来去去、转头就忘的男朋友,你不过是其中之一。而我,永远是她唯一的小叔叔。”
林昭宁静静地审视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到他都已经为她失态成这个样子了,却还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她。
他不敢承认,甚至根本意识不到,他对明绯,早就不是亲情那么简单和纯粹了。这样浓烈到近乎病态的独占欲,只存在恋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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