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西叙猛地灌了一杯酒,深吸一口气道:“老师说她最近上课总是走神,整个人状态很差,问我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他妈能怎么说!”
他说着将手中的酒杯砸了出去。
地上铺着地毯,杯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残存的酒液在地毯上泅开一片深渍。
宴西叙身子后仰,重重地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躁郁和深深的无力。
他到底,该拿明绯怎么办。
江聿珩“啧”了声:“你小侄女这回这么不听话啊,你不是说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考北美,学习上一向都挺用心的吗。”
“就因为告白被拒,连梦想都不要了?”
宴西叙猛地抬头,目光冷戾地看向他。
江聿珩掩饰性地咳嗽了声,抬手喝了口酒,摇了摇头,“看来这回是真难办了,除非……”
宴西叙蹙眉:“除非什么?”
江聿珩一扯唇角,笑得意味深长:“除非你答应她咯。”
“她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作天作地,不就是想让你就范?她从小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你自己宠出来的祖宗,不自己兜着?”
“你让她如愿,她不就什么都听你了吗。别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冲她这次闹出来的阵仗,那指不定有多喜欢你呢。你要是答应了她,我看让她做什么都行。”
酒杯重重地磕在桌沿,宴西叙捏着酒杯,指关节隐隐泛白。
“江聿珩,”宴西叙滚动喉结,嗓音含着克制,冷冷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在开业日砸你的场子。”
江聿珩耸了耸肩,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听到宴西叙气息急促,近乎自语地道:“不行,我一定要跟她谈谈……”
江聿珩轻叹了一声。
其实他虽然提议宴西叙旧这么答应了明绯,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他越是在意明绯,就越不可能同意。
逢场作戏玩玩儿可以,但那个对象绝对不可能是明绯。
他母亲的死给他带来的创伤太大了。
爱情意味着背叛和失去,甚至是死亡。
对他来说,只有亲情,才是牢不可摧、永恒不变的。
他越在意明绯,越不想失去她,就越不可能让这份感情变质。
啧,这就难办了啊。
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迷离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酒意氤氲间,他昏昏沉沉地想,还是他家黛西乖。
至少不会让他这么难办。
就是太缠人了点,前段时间动不动问他行踪,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等等……次数多了,他也就烦了。
就算他以后要听家里的安排和别的女人结婚,那也起码是三五年后的事情,她从现在就开始疑神疑鬼,不觉得没劲吗。
结婚又怎么了?他们这种家庭,哪个不联姻?
他一样会对她好,给她一切她想要的,物质和感情,什么都不会缺,什么都不会变。
这根本影响不了他们半点。
偏偏她是那种较真的人,所以这些话他一直没准备好和她说,不为别的,他就不乐意看到她那副眼圈红红的样子。
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些什么,前段时间总和他闹。
最后一次吵架她提出了分手,他嗤了声,点了点头:“行啊。”
他压根没觉得她真的舍得和他分手,黛西有多喜欢他,他比谁都清楚。
换做以前,他也不会随便答应,至少会给她留个台阶。但是上次吵架特别凶,他真的被她闹烦了。
现在就闹成这样,以后他真结婚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要分手,行啊,那就索性冷她一段时间。
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这样,以后才能更乖。
只不过……
他捞起一旁的手机,摁亮后看了一眼日期,眉心微皱。
怎么距离跟黛西分手才过了三天?
印象中已经好久了。
原来计划冷她两个月……他烦躁地往后薅了一把头发,猛地将杯子里的酒灌进了口中。
算了,他想,一个月,一个月就够了吧。
酒精的作用下,脑袋变得晕晕沉沉,意识也有些飘,江聿珩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原本也用不到两个月。
她舍不得不理他太久的。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黛西就会乖乖回来找他。
意识到这点后,原本烦躁的心绪瞬间散去,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眯起眼,心情忽然变得愉悦。
——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立刻收拾好书包,作鸟兽散。
唐甜芯拽起书包背带,正要往门口跑,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停,回头见明绯正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绯绯,你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明绯一愣,抬头望去,漂亮的眼睛里浮上一丝迷茫:“……什么?”
“今天是我生日呀!你晚上要来我家参加我的生日派对的,昨天刚跟你说过的,你不会又忘了吧?”
唐甜芯鼓了鼓腮,好脾气地道:“还好我临走前想起这事,又提醒你一遍,不然你晚上该鸽我了。”
说着皱眉看向她,有些担心地问:“绯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明绯勉强牵起唇角:“家里出了点事而已。”
“噢……”唐甜芯懵里懵懂地点了点头:“那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记得告诉我噢。”
明绯笑了下:“好,谢谢。”
“那我先回去布置派对了,你一定要准时过来参加哦。”
明绯微笑:“好。”
——
明绯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的值日生从她身边经过。
保安亭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
明绯低着头,正要穿过那片晃动的光影,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明绯,等一下……”
明绯脚步一顿,转头望去,来人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额角渗着汗,笑容温和干净。
是班长温煦。
“班长?”明绯蹙眉:“你有什么事吗?”
温煦挠了挠头,笑着将手上的礼物盒递了过去:“这个……是我原本打算在晚上的派对上,送给唐甜芯的生日礼物,但是刚刚江老师说我妈妈给她打电话,家里有点事,所以我晚上可能不能过去帮她庆生了。明绯,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晚上的生日宴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吗?”
原来叫住她是为了让她帮忙转交生日礼物,明绯没有犹豫地伸手接过礼物:“当然。”
温煦嘴角笑容更深:“谢谢。·”
“不客气。”
明绯说完正要转身,温煦忽然叫住她:“等等!”
明绯停下脚步,诧异地望过去:“还有事吗?”
“就是……嗯……”他说着解下背包,低头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另一个礼物盒,递到明绯面前,“这个,我想送给你……”
明绯愣了下,表情有些犹豫。
温煦连忙说:“这其实不算什么正经礼物,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知道你上回在家里举办生日宴,没有邀请男生,也从来没有收过男生的礼物,可能你的家教比较严,又或者这个阶段你倾向对男生保持距离,我都可以理解……我送你这个礼物没有别的意思,你只要当做是你帮我转交给唐甜芯礼物,我送给你的谢礼好了……”
“而且这真的不算什么正经礼物,你看……”他说着抽走装饰系带,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那个不算正经礼物的“礼物”。
明绯被勾起了好奇心,抬眼看去,只见温煦从礼物盒里拿出的,居然是一小盆仙人球盆栽。
似乎的确没有人会把仙人掌盆栽当做送给女生的正经礼物,看来温煦的确没有别的意思,明绯瞬间轻松了不少,又觉得那盆仙人掌盆栽莫名可爱,忍不住莞尔,“班长,这……”
温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表哥之前在花鸟市场卖些花花草草,后来不干了,知道我喜欢这些,就全都送给我了。”
“这其中就包括这盆仙人球,它叫乌月丸,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你……”
“像我?”
“是啊,”温煦笑容温暖,拇指轻轻拨动着乌月丸表面的刺:“你别看它浑身上下长满了刺,但其实这些刺很柔软,一点也不扎人……就像明绯同学你,看着冷清难以接近,但其实并不冷漠。不然那次体育课我打篮球崴了脚,整个脚踝都红肿了,你也不会立刻用你刚买的冰饮帮我冷敷,校医说冰敷得很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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