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她大获全胜。
隔了会儿，头顶的太阳似乎换了一个方位，许以稚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抬头，一眼就看到店门口处，孟静推开门，目光注视着她，嘴角似乎带了一点点的笑，又很快消失。
孟静皱起眉头，招呼说，“在哪儿傻乎乎蹲着干嘛？进来呀。”
许以稚依旧板着脸，她早已经习惯了用冷冰冰的口吻同孟静说话，这样就会显得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爱。
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人，独立自主强大且清醒，才不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执着妈妈的爱咧。
孟静指着一堆客人试过的衣服，说，“去把这些衣服重新挂好。”
许以稚：“哦好。”
她面无表情地去整理衣服。
甚至忘了先顶嘴。
忙活了大半晌，孟静终于扶着酸疼的腰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店里面少有地空落下来。
只剩下她和许以稚两个人。
两个人却谁也没说话。
许以稚看着脚下的地板砖发呆，孟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愣。
忽然，孟静问：“怎么没去学习？”
许以稚：“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没去。”
“哦。怎么不去维修店了？”
“爷爷说，今天店里面没事，不用我再过去。”
“哦。”
没了下文。
孟静似乎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询问，但至少她确定，许以稚只是没其他更好的选择，无聊了，所以才来这里。
也行。她这样百无聊赖地想着。
许以稚怕她想多，梗着脖子憋出一句，“爸说，你给我准备了几件衣服，让我抽空来试试。”
“哦对。”孟静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件事，瞬间又忙活起来，进货房拿衣服。
许以稚松口气。
试衣服的过程有些尴尬。
许以稚僵硬着身体站在落地镜前，走了两步，又在孟静面前转了个圈，她脸颊微微发烫，似乎觉得这样太不符合她的气质了。
孟静挑衣服的眼光独到，教她衣服应该如何正确地穿，如何整理，还有如何搭配。
事无巨细。
这些衣服款式都很新，倒是挺符合许以稚的喜好，但她越喜欢，越要在孟静面前装不喜欢。
许以稚低着头，忍不住嘟囔了句：“我早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孟静同样垂着头，两只手替她别好衣领，听到她这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
她抬头，几乎与许以稚平视，眼中露出一丝讶然，“长这么高了，可不是长大了。”
许以稚撇了撇嘴，“我还能再长高。”
比你高。
孟静说，“那再好不过了。”
一句话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许以稚愕然无声，心口却没由头地泛起一股酸涩。
明明她做到了独立自主，却好像仍然没有满足。
拔掉了一根刺，刺口却在发炎。
许以稚越是装作看不见，越是牵动伤口去证明它不疼，伤口却越是像撒上了盐，疼得她难过。
真讨厌。
孟静说，“开学就高三了。”
“嗯。”
“再有一年，就该考大学了，”孟静喃喃感慨，“真快，印象里，你才刚上高中没多久。”
许以稚喉头作梗，没说话。
孟静问：“再过几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许以稚垂着眼，摇头默不作声。
她没什么想要的。
也不想要什么礼物。
孟静自顾自地说着，“你爸说，要给你买个新电动车，等你去大学，也能带走骑。大学校园大，走路不方便。”
许以稚茫然摇头，“我不想要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妈给你买。”
初中毕业那年，许彦晖和孟静本来打算要给许以稚买一个书桌当作生日礼物，这件事许以稚也知道，她嘴上说着不要，其实为此暗暗高兴了好几天。
她期盼着，计划着等新书桌一到，就把自己买的书通通摆上去。
但由于陈茂要过来住，家里没什么地方可腾出来，这个计划临时取消，许彦晖把以前开饭店时用的旧桌子搬出来，当作许以稚的临时书桌。
许以稚不高兴，她没说。
心里却逐渐铸成了一座高墙。
陈茂来的那天，爸妈都很高兴，可许以稚却难过得要死，她故意搞破坏，故意发脾气。
甚至故意不过生日。
那个夏天，她在家里格格不入，仿佛是真正的局外人。
所以，她抗拒生日礼物。
许以稚说，“我才不稀罕生日礼物！”
孟静沉默住，脸色也难看起来。
母女俩之间的大战似乎又要一触即发，两个人向来喜欢唇枪舌剑一番后，开启冷战。
但这次，孟静却闭了闭眼睛，说，“不稀罕就算了，不买礼物，把这笔钱省下来，给你毕业旅行用。”
许以稚微愣。
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毕业旅行的事情。
孟静看出了她的疑惑，说，“我问过晓芸，她说你有出去爬雪山的打算。”
许以稚别开脸，口中咕哝着，“你什么时候把她收买了？”
孟静哼笑，“她妈妈能把你收买，我就不能收买她？”
许以稚噎住。
空气就这么尴尬地凝滞住。
末了，孟静说，“今年生日，爸妈陪你好好过。”
许以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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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蝉鸣阵阵，骄阳似火。
毛晓芸骑着家里的电动车，主动去许以稚家，说自己要骑小电驴载她。
本来，这个车夫的位置是要留给王嘉豪的，但是王二当然不会和毛晓芸抢位置，所以很大方地退让出来。
而且他们的年纪也在一天天长大，不像小时候那样男女不分的打闹。
毛晓芸赞叹道，“王二，没想到你还挺懂事啊。”
王二一脸骄傲，“那可不。哥也就对你们这么尊重了，换了别人，哥才不会管什么三七五十一的。”
“那是三七二十一。”许以稚一边套上从孟静那里顺来的防晒罩衫，一边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后面还跟着许恒阳，正费劲儿地抱着一堆零食往前走。
毛晓芸补刀：“你个文盲。”
王嘉豪引以为傲：“那咋了。”
零食小山砸在王嘉豪身上，他没接好，还掉了不少。
许恒阳饶有愧意道：“不好意思啊哥。”
“……”
许以稚和毛晓芸偷偷笑了笑，然后没理他们，先骑着一辆电动车往饭店去，留下许恒阳和王嘉豪去买饮料。
来的人不多，除了她们这么关系比较好的以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吴翟。
姚慧已经提前买好了礼物，寄到快递站，但她没有来参加饭局，说是忙着参加辅导班的补习。
自从初三那年失利后，姚慧学习也越发刻苦起来，丝毫不敢懈怠。
许以稚说，“那我们先去拿快递。”
两人从小就一起骑车逛街，所以毛晓芸骑车技术也不低，一路平稳。
回到饭店，毛晓芸和吴翟两个人便提议，约着一起去拿蛋糕。
许以稚本想跟着一起，但毛晓芸却说，“这不行，你是寿星，今天不能跟我们一起跑腿。”
吴翟见她这么说，忙跟着拨浪鼓似的点头，“对。”
两个人神秘兮兮地拿起头盔和车钥匙，脚底抹油般迅速跑出去。
半大的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许以稚微微一笑，撑着脸准备编辑一条说说发出去。
信息还没发出去，许云的电话接踵而至。
电话接通，另一头传来许奶奶抢电话的声音，熟悉的嗓音在耳畔清晰起来，“唯唯呐，你到饭店没？”
“到了到了。”
许奶奶唠叨着，一会儿嘟囔着说不如自己在家做一顿饭吃，一会儿又问蛋糕订好没，以往都是许云来订蛋糕。
每年的生日，许以稚都能吃上蛋糕，有时候是小纸杯蛋糕，有时候是大的水果蛋糕，许奶奶总叮嘱着要多加水果。
她说着，“让你爸下厨做碗生日面给你送过去呐。”
“不用啦，”许以稚哭笑不得，“这边有面，我们吃完，下午就去找你和爷爷。”
“不吃生日面怎么成？你爸以前开饭店的，他做的面可是人家公认最好吃的。”
“你小时候过生日，一定会有生日面。”
但是饭店没了。
许以稚干巴巴地应了声。
“在外面吃饭都不实惠，不如在家自己做，”许奶奶说了会儿又喃喃说，“今早让你爷爷去超市买了鸡腿，也没来得及炖……”
许云插话说：“人家那是一起聚餐吃，是来做客人的。”
许奶奶说：“那都来家里吃也好嘛。”
“都到饭店了，年轻人聚聚说话，在家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