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印象里,庄晓春和张伟一样是她喜爱的老师, 可前者却多了些不一样。
比如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将她们引入一个新的世界。
许以稚把脉似的摸着自己的脉搏,感受着它的震动,回想着书中的内容,“差不多1秒钟内,你的身体已经制造了100万个红细胞,这100万个细胞的每一个,都会在你体内进行15万次把氧气输送到各个部位的循环,就是为了让你活着,他们力竭而死。”
刚刚过去的五秒跳动里,许以稚的王国里,有500万个红细胞,正在她的体内雀跃跳动。
为她的健康和思考“摇旗呐喊”,甘愿“战死沙场”。
某一刻,许以稚觉得自己像极了少年国王,统治着一个庞大且对她绝对忠诚的王国,她拥有着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课上,庄晓春如此郑重地说,“生命如此的宝贵,可你们这群孩子还有大部分不明白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戚。
许以稚不清楚这股悲戚从何而来。
但她认同庄晓春的话,生命不该漠视,她又想起了小姑,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了QQ中置顶的联系人。
【小姑,你读过《人体简史》吗,奶奶说你理科也很好,读的书也多,肯定读过的吧。】
【不过就算你没有读过,也肯定会喜欢这本书的。】
【我失眠了。】
她敛起心底的悲伤,继续默背着书里的内容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忽然,她脑袋卡壳了一瞬,有一段怎么也没想起来。
反倒是想起了前几天宿舍内熄灯前讲的恐怖故事,又从恐怖故事飞速地扫到零散的片段记忆。
其中一段发生在图书馆,许以稚随意地抬眼,瞥见一本书,书封上写着:“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看书的人是原佑年。
许以稚拧眉,暗暗思索着,原佑年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
但仔细想想,一个人整日神色恹恹地睡觉,的确很容易有心理问题吧。
许以稚泄气般地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发了一条QQ动态,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又一记惊雷,原佑年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的心再一次不知所向,可他从未抓到过那个偷心贼,这不禁令他恨得牙痒痒,又怅然若失。
他的床铺距离窗子很近,几乎每一道闪电投射进来的光线都会擦着他的眉骨划过,而后映亮他冷白的脸。
只不过在这黑暗中,冷白的脸却透着几分苍白的虚弱。
原佑年抬起手背贴在自己额头,恍惚间就像那天午后,他情不自禁地用手背贴在许以稚的额间。
皮肉上的血管感知力极强,先触到的是女孩毛茸茸的碎发,松软得仿佛是天鹅颈上的绒毛。
紧接着,属于人体37摄氏度的体温透过他的皮肤传递到他的大脑。
一系列浑然天成的动作仅仅发生在短暂得可怜的一秒钟内。
浑身的血瞬间涌上苍白的脸庞。
外面暴雨的冷意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在试图找地缝钻的少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主动替她量体温。
简直不可思议!
原佑年盯着外面的暗沉的天,心中嘀咕着:如果许以稚对我爱而不得,三秒后就会打一个大响雷。
可他刚这么一想,本该气势汹汹准备大驾光临的天雷瞬间哑了火。
像是车子抛锚,突然断电般,只剩下哗啦啦的大雨。
“……”
这不由得令原佑年瞪大眼睛。
睡意全无,原佑年又默念:如果许以稚喜欢我,三秒后就会有闪电。
天空依旧暗沉沉,毫无白电,老天爷像是突然转入了节能模式,一声不吭。
“……”
沉默半晌,原佑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巧合罢了。
可他又像是和这雷公电母杠上了似的,继续打赌,鬼使神差默念:如果我喜欢许以稚,三秒后就连打两个闪电,三个响雷。
他心脏怦然跳动,看着沉闷的天空,心想绝对不会打雷闪电。
可原佑年刚呼吸了一口空气,下一瞬,昏沉的天空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奇异的开关,对准了原佑年所在的位置。
在正对面的方向接连闪了两次,耀眼的白光忽明忽暗又忽明,照亮了原佑年睁圆的眼睛。
而后,老天爷像是故意逗弄他似的,蛮不讲理的闷雷仿佛是抡紧了的重拳,一把掌在他心口。
轰隆——轰——隆!
三记响雷如约而至。
与他狂跳的心脏交合在一处,扑通——扑——通!
原佑年愕然怔住,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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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原佑年由于发烧的缘故,请假在家。
许以稚的面前忽然少了一团常蜷在一处睡觉的人影,还有些不太习惯。
但高二学习任务繁重,她也无暇顾及太多,但转眼到了第三天,已经是周五下午,原佑年还没有返校的迹象。
午自习,许以稚完成作业后,忽然抬头看着一片空,不由得发了会儿呆。
许以稚脑海中浮现出原佑年平日里蒙着校服外套睡觉的模样。
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儿,偶尔请假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一点点山露松针似的香水味儿。
校服外套掀来掀去,总能利落地罩住他的脑袋,有时候一只袖子还会落在她的桌子上,染了点少年炙热干净的气息。
他睡觉时总比他醒着的时候安静,微微弓起瘦条却紧致有形的脊背,脊柱和两侧的肩胛骨隔着整洁的蓝白校服凸起,只露在外一截好看的手臂。
像只乖顺的、毛茸茸的小狗。
不对,他体型比较大只,像大狗。
他的身形颀长,从后颈到尾椎骨呈一道平直的脊线。
窄而有力的腰,像绷紧的弓弦。
宽大的T恤在他身上穿出一种慵懒的格调,袖口下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腕骨分明。
无论何时,整个人都像一株刚刚抽出新枝的树,干净、劲瘦,带着尚未被世俗压弯的少年气。
许以稚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得他的身材,还这么详细。
她收回飘散的注意力,趴在桌上准备休息。
睡觉前,许以稚都会掏出手机看一眼手机消息,以防自己漏掉了什么。
QQ上有一条新的消息通知。
许藜:【许以稚?】
几乎是一瞬间,许以稚就猜到了对面的人是谁:【原佑年?】
果不其然,小姑的QQ号也在他手里。
那个QQ号创建的早,许藜几乎没怎么用过,只偶尔上线看一看消息,她的心思全在学习上,考入大学后也只用微信。
后来小姑去世后,许以稚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账号在线。
直到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许以稚鼻子瞬间就酸了,但她清楚地知道,手机屏幕对面不是小姑。
她虽然想念故人,但也不希望有人顶着小姑的头像去给她发消息,可这个账号被小姑送给了原佑年,她想直接开口,但措辞怎么都不对。
下一瞬,界面却弹出一条好友添加的通知,来自【帅病重度患者】。
许以稚微怔,然后点击了同意。
只不过呼吸一瞬的功夫,两人终于加上了好友,许以稚不小心点到了他的头像,刚要退出,眼睛却一定,她忽然觉得这个头像中的人很熟悉。
头像中的人坐在一家暗冷色调的吧台前,侧着脸,光影阴暗交叠投射在他冷白的皮肤上,仿佛是在向镜头展示他硬挺傲然的骨骼。
眼角落下的那颗小痣,又直愣愣地告诉她:这是原佑年自己的照片。
不愧是服表生,连头像都是自己拍的。
而她的头像则是毛晓芸发给她古早闺蜜双人头像,主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毛晓芸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而许以稚是“卖小女孩的火柴”,头像也是一根火柴。
很符合她小时候玩得火柴人国王的形象。
原佑年先问了一句:【许老师是你小姑么?】
许以稚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对。】
小时候,他特别讨厌学习,总是懒得写作业,以至于成绩总是一落千丈。
父母实在看不下去,便为他请了一名家教老师,想要督促他好好学习,但原佑年打小就是混世魔王来的,哪里肯轻易让人管教。
于是许藜便想了一个招,使用积分制和激将法,常说,“我有个侄女,她跟你是同级,年龄比你小,但她学习特别厉害,作业总是第一个完成,所以她已经获得了火柴人国王的称号,拥有一万积分。”
原佑年不服气,对于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产生了敌意,“哼,我背书获得的积分难道不高吗?肯定是你偏心!”
许藜笑着说,“老师可没有偏心,是她真的特别努力,而且特别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