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稚看着她,一时没明白。
只见姚慧洗完手,往外走,然后毫无征兆地说:“初三那年,我没考好,压力大,新的班主任也不喜欢我……所以,我情绪崩溃了。”
许以稚怔然。
她不知道这件事。
一直不知道。
那段时间,她忙着学习,忙着考省实验,忙着调整自己。
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姚慧身上发生的痛楚。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姚慧身上的伤疤早已结痂。
“那段时间,我请假了一次,其实我是逃学了,我没去上课,老师发现我不在,才给我家长打电话——”
她这样平静地讲述着从前的痛苦。
许以稚脱口而出:“对不起。”
姚慧一顿,当即笑了,“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可许以稚却觉得,她有错,强烈的自责感扑面而来,将她牢牢裹住。
许以稚用力握着姚慧的手,她不太会说什么煽情的话,绞尽脑汁,也才说出一句不那么肉麻的。
“全都过去了,你现在很棒。”
姚慧扯扯嘴角,低下头,尽量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闪烁着的泪花。
她抽出手,推搡着许以稚说,“好了,赶紧去找晓芸吧,可别让她孤身一人崩溃。”
那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
目送许以稚离开后,姚慧盯着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股自责。
两年前的自己简直像是幼稚的小气鬼。
为什么要和她赌气呢。
明明许以稚没做错什么,可当时的自己就是别扭。
是嫉妒她拿了自己本应该冲刺的市状元吗?
还是嫉妒毛晓芸,整个初中都有许以稚的关注和陪伴,陪她一起刷题,陪她一起上下学,陪她高兴难过。
而自己最难过的那段时间,许以稚却从来都不知道。
姚慧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再想。
她深吸一口气,朝教室的方向走,初三的阴霾没有完全过渡,高三却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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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毛晓芸时,还是在那间空办公室。
晚自习下课,大家都回了宿舍。
许以稚立在办公室门口,憋着一口气,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就差拽着毛晓芸的后衣领,把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起来。
然后质问她:你藏去了哪里?!
但当她走到毛晓芸面前时,许以稚又忍住了胸腔内翻涌的愤怒心绪,转而是恐惧、害怕和委屈。
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她冷着声音说,“躲啊,你怎么不继续躲了?”
毛晓芸抬头,脸上糊着泪,哽咽说,“我想你了许以稚。”
一句话,许以稚心头的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承认,她还是太善良了些。
哪怕毛晓芸把她耍得团团转,她都要夸毛晓芸耍得真厉害。
于是,许以稚当即软了语气,别扭道:“算了,我不生气就是,你也不许哭了。”
毛晓芸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像是一只无论如何都关不掉的水笼头。
许以稚手忙脚乱。
毛晓芸抱着膝盖,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然后诉苦。
她抽泣着,哽咽着,从今天遭遇的种种不顺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扯到始终没有起伏进步的学习和成绩。
“今天有个男生撞到我了,好疼,他撞到了我还踩了我一脚,然后就跑了呜呜呜——”
“食堂阿姨给我打得饭根本吃不饱,明明都是一样的钱,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我写的作业没找到,老师说我没写,又说我成绩不好,但我分明就写了……”
“我就是考不好,就是学不会,可我很努力了,为什么?”
许以稚张嘴,想要安慰,又无从下手,刚要说些什么。
只听毛晓芸忽然不管那些倒霉烦心事,也不管那些考试与成绩,而是扯到了初中。
“要是我成绩再好一点,要是我初中还能再努力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和姚慧的关系那么好,会不会……我们的关系还能和以前一样,谁也插不进来?”
许以稚愣住,许久没有开口。
毛晓芸小声地说着,语气委屈:“那个时候,你总和姚慧一起去办公室学习,问老师问题,你们是老师眼里的骄傲,我应该高兴……可我就是难过。”
“我羡慕,我吃醋,我嫉妒,然后装作不在乎,以为这样没什么。”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我还是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很不高兴——”
“我只想我们是最最最好的朋友,才不要你和其他人是最佳拍档。”
许以稚出声:“晓芸……”
“许以稚,”毛晓芸仰头,语气坚定,“如果成为朋友就必须和你站在同一高度的话,我是不会放弃的。”
某一瞬间,许以稚觉得她们都太幼稚了。
年少时候的友谊比天高,却又偏偏是心气比天高的年纪,所以只能一边矛盾着不舒服,一边不在乎的痛苦。
许以稚垂下眼睫,闷声说:“那你和杜静茹呢,明明分完班之后,你和她的关系就、就如胶似漆了!”
如胶似漆这个词让许以稚心又沉了沉。
小学毕业前,两个小女孩互相保证:永远只有对方一个最最最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许以稚刚知道闺蜜一词,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特殊的位置替毛晓芸占住。
但她也要强,这样肉麻煽情的话她才不要直接说出来。
毛晓芸眨眨眼睛,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去教室找你的时候,你还在和姚慧说笑,根本没看到我。”
“那你怎么不过来喊我呢,我说完之后就出去找你了。”
“我回去的时候,杜静茹不舒服,我陪她去卫生间,所以——”
两人同时闭了嘴。
许以稚问:“所以,你没想着上初中后就和我绝交?”
她一直以为,是毛晓芸的外婆又不让她和晓芸来往,所以她才迅速找了新朋友。
毛晓芸性格要更孤僻内敛一点,比起许以稚的要强果敢,她则更加优柔寡断一些,不争不抢。
两个人就在初中开学的第一天,无声地走远了些。
隔了会儿,许以稚僵硬着胳膊拍拍毛晓芸的后背,然后被毛晓芸拉着一起哭。
哭累了,毛晓芸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她仰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抽泣着说:“我饿了。”
许以稚:“你等会儿!”
她转身,跑了个没影。
办公室内又只剩下毛晓芸一个人。
没过多久,许以稚才从教室匆匆溜回来,手里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泡面。
“喏,我的珍藏,红烧牛肉的。”许以稚冷着脸把面放桌上。
毛晓芸也不抽泣了,她布满眼泪的脸上满是震惊:“你哪儿搞的,没被抓?”
许以稚得意道:“我放教室的存货,然后去楼道那边的饮水机接热水,给你泡的。”
毛晓芸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哇的一声,她又没忍住,哭得更凶了。
许以稚:“……”
做好事一定要遭此噩耗吗。
毛晓芸抹了把眼泪:“许以稚,你真好。”
许以稚又没了脾气。
她向来好哄。
毛晓芸趴在泡面面前,边哭边吃,“好香!”
看得许以稚都有些眼馋。
毛晓芸把泡面往前一推:“一起呗。”
还挺体贴的。
两个人就这样躲在办公室里争着吃一碗泡面,最后连汤都喝的不剩一滴。
今夜查寝,两人已经做好了被通报批评的准备。
然后肆无忌惮地窝在空置办公室,开始看电影。
依旧恐怖片。
深夜,教室,两个人,恐怖片。
想想就刺激。
毛晓芸手机上存了一部,点开就能看。
看到一半,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差点把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许以稚掏出震动的手机,点开一看,是原佑年的QQ消息。
原佑年:【在???】
气得许以稚也学他语气回:【怎???】
对面说:【毛晓芸没事吧。】
许以稚:【没事,已经找到了。】
大概是徐兴朝他们告诉他的吧。
但据说,现在是艺术生集中冲刺的阶段,马上就要考试,他现在还有功夫关系学校里面的事情。
许以稚说:【你专业课学得怎么样了?】
原佑年:【你在关心我嘛?】
为什么他的关注点,总不在她的问题上。
可恶!
原佑年回她上一句:【还好,兴许能考个不错的学校吧。】
【如果文化课不拉分的话。】
许以稚说:【我帮你。】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兑现承诺。你有不会的题目,随时可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