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妙闻言一愣。
雍庄老头在外面是这样替她们宣传的?
她同罗潇宵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欲言又止。
真是……
好浮夸啊。
她这些日子不分昼夜地疯狂训练,压根不知外界将她的名声传到了何种地步,直到她在罗潇宵望来的眼中看出肯定,方清清嗓子点头应道:“正是。”
这样一个传说般的人物,人人都猜应是内门哪一道的文试第一,或是什么刚入内门的厉害新人,结果……结果她竟还是个外门弟子而已!
那二人眼中震惊无以复加,心中飞快过了一遍外门前十的常客,却一个也不能与眼前之人对上,再观她全身伪装,严严实实,恐怕也不愿让人知晓真实身份。
任妙顺势道:“二位想必也看到方才有多少人进了这洞中,我如此昭示身份,也是为了借在外名声,想着多行些便利罢了,没有旁的意思——若得宝之事大家都有出力,我们四人自当平分。”
那二人闻言,眼中的疑虑和担忧顿时消退下去,均换了一副欢天喜地的笑脸。
任妙和罗潇宵顺利与她们结成了一队。为表诚意,任妙递出几张功用各异的符箓,对方也拿了少许丹药作为交换。
四人整顿完毕,默契地排成一列,任妙、罗潇宵在前,朱璇、翁纯在后,纷纷点亮萤石,开始朝洞中迈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若不想死,
走进洞中, 视野瞬间沉入漆黑,萤石在手中一敲,即刻亮起幽光。四人谨慎地迈出几步, 忽听身后传来轰隆一阵巨响, 走在最后的翁纯大叫一声, 引得大家不约而同回头来看。
方才进入的洞口瞬间被不知从何滚来的巨石稳稳封住, 只有不可通人的边缘透漏出些许光线。
罗潇宵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如今无路回头,便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洞中深一脚浅一脚, 头顶还不时滴着水,道路蜿蜒狭窄, 十分难走, 转弯时还总有蛛网挂住头发, 任妙走在最前边, 不一会斗篷就灰扑扑沉甸甸的了。
洞中也偶尔能遇到些普通常见的灵植,任妙和罗潇宵总秉承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停下来薅光再走, 两人所过之处几乎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等等, ”罗潇宵第不知多少次叫停,凑到石壁脚下又摸又闻,“这是银焰硝,给我个凿子, 我剐一些留着。”
任妙好奇道:“银焰硝?可以做焰火的原料?”
“可以做焰火, 即是可以做火药……”罗潇宵小心翼翼地摊开布包,去接凿落的块垒粉末,“霹雳火弹用过吗?”
“你竟会做这个?”任妙眼睛一亮,“不是说配方是绝对保密的吗?”
“在我这里, 哪有什么绝对保密的事儿,”她专注盯着手上,不忘同任妙开玩笑,“我要试试改良,加倍剂量,加大威力……要是哪天被坏家伙找到,我就炸她个满脸开花……”
一路跟在后面的朱璇终于按捺不住,插嘴道:“你们还要磨磨蹭蹭多久?我们速度如此之慢,只怕前人把肉吃完,我们都赶不上喝汤了!”
罗潇宵还差最后一点,没工夫回她的话。任妙一语不发,直起身来朝她走去两步,朱璇满以为要同她理论,气劲上来了梗着脖子不肯退让,蓦地漆黑洞中闪过一道晃眼雪光,朱璇反应过来时,骇然发现那剑刃正稳稳停在她脸侧,而刚被劈成两半的死肉嘶鸣着掉成两滩,就软在她靴边。
是一只碗口般大的钩头蛭,别看它个头不大,此物饥饿至极时能吸干一整个婴儿,只要沾上人体皮肤便会死死咬住,不剜下一块血肉都无法将其分离。这样恶心的东西,方才竟然悄无声息靠了过来,只离她不足一掌距离。
朱璇吓出一身冷汗,赶紧退到一边。
“两位同门不必急躁,你们回想看看,方才入洞的共有多少人?”任妙收剑入鞘,慢条斯理道。
“八……不,应当有十人左右,恐怕早已进去的也不止这个数,”翁纯急道,“为了不被人抢占先机,我们难道不该更快一些?”
任妙摇头:“想必大家都看到此处情形了,洞窟狭窄局促,岔路繁杂众多,试问这十人二十人就算找到法宝,该如何决定归属?打起来难以施展,夺了宝也无路逃脱,一人独占无法服众,见者即有也不能均分——”
此时罗潇宵心满意足地取完银焰硝,示意任妙可以走了。
任妙转身回到最前头,继续领路:“人越多,僵持也就越久,所以,先到与后到,其实是一样的。”
翁纯和朱璇听得将信将疑,但经历了钩头蛭这一遭,两人变得分外敏锐,一路上帮忙斩杀了不少试图凑近作乱的小妖兽,又叫罗潇宵收走不少筋骨皮毛的材料。
一路弯弯绕绕到了一条岔路口,四人刚停下步子,便听左侧岔路传来嗡嗡沉闷的隐约人声。
任妙脚下一转朝声音来处走去。越往此处前行,路径越是狭窄逼仄,几个人走着走着逐渐低头弯腰,直到空间越加压缩,之后侧身缓慢挤过一段,眼前才慢慢开阔起来。随着距离渐进,那说话的闷声却始终仿佛隔着水般,此时却忽然好似泡沫被戳破,清晰明朗地传入耳中。
“……你再异想天开,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任妙钻出窄道,便听见这样一句呵斥。
她们进入了一个开阔宽广的洞窟空间,向上望去高不可攀,四周布满嶙峋丑陋的怪石,绕过前方遮挡,能看见不远处平台附近有星星点点的照明光亮。
几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此处所有人的目光。
五,十,十五……任妙点了点数目,共十六个人,零零散散立在各处,看着她们个个面色震惊,眼神怪异。
“你们四个是如何进来的?”有人高声喊道。
任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斟酌道:“呃……走进来的?”
对方声音更大:“我是说,四面八方没有出入口,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还不就是那……”朱璇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一指,却因眼前情形愣在原地,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方才她们明明就从身后这条道直直进来的,即便入口狭小,也足以使一人侧身通过,她记得很清楚,钻出来的地方旁边还有不少怪石四处伸展,可现在……
她进来的入口不见了。
翁纯震惊不已地看着眼前状况,她大步迈回印象中的入口处,一剑砍在坎坷不平的石壁上,一阵火花四溅,石壁纹丝不动,仿佛天然便完全相合,从未有过裂隙。
“别费劲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嗤笑从身后更远处传来,“我们到这的时候也是如此,进来便封死了所有出入道路,想必你们也是一样。”
任妙转过头去,看清那人面孔时无语凝噎。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是万东衡。
万少身边依然站着两个忠心的狗腿子,此刻他不耐地移开目光,转向先前便在的众人:“喂,一下又添了四个,她们难道无需出祭品吗?”
祭品?
任妙细细看去,才发现方才与她们搭话的弟子站在正中央,身前是一块略高于平地、巨大扁圆的奇石,这石头形状颇为规则,甚至有些太规则了,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一口大锅。
那人看看石锅之内,又看看她们四人,招手道:“你们先过来。”
四人慢慢走上前去,任妙探着头,终于看清那石锅里满是食物,不仅有饼子、馍馍之类干粮,还有金贵的肉干、果干、零嘴之类吃食。
这似乎是……弟子们丢进去的。
她们走近来了,任妙的奇装异服便全然暴露在萤石光晕之下,各个弟子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还是万东衡这无礼蛤蟆先开了口:“你这家伙蒙头蒙脸的,怎么如此见不得人?”
任妙冷笑一声,朱璇立刻在背后替她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位是鼎鼎大名的社君,你可见过么?”
社君?怎么会?
众人眼神流转间,已无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近来名声大噪的所谓社君,被传得如此有能耐,怎么竟是个外门弟子?
“呵!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万东衡仍在嚷嚷,“管你是谁,进了这若不想死,都得乖乖上缴祭品!”
任妙懒得跟他废话,转向中间那人道:“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这祭品是怎么一回事?”
跟想象中的耐心解释不同,或许因为这里正好聚集的都是些无甚耐心的少爷小姐,他们或冷眼抱臂站在一旁,或各自扎堆高高挂起,只有中间那位同门言简意赅道:“丢食物,不然就会出事,还有你——”
他扬起声调,叫任妙忽然听出这正是她们走进来时所听见的呵斥声:“章虎!你要想试试不放任何祭品,也别拿所有人的命开涮!自己想死,少拖上我们!”
被骂之人缩着脖子在旁边脸色涨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掏出油纸裹着的一包食物,扔进面前石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