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策白心里头突然不平衡起来。自己为她出钱又出力的,她却只有发火的时候才叫他全名,平时都燕师兄燕师兄的很是生疏,好像生怕他们关系太近似的。
对别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叫名字。
他盯着任妙,莫名感觉牙齿痒得很,脑内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应该在她脸上用力咬一口,留一圈牙印才好。
燕策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但周围反正没有别人,他不必像平常那样装宽容豁达好师兄,不高兴的时候就得给人找不痛快。所以他将手一撤,站起身来,听见任妙脑袋瓜咚地敲到椅子上,疼得她猛地坐直睁开了眼。
任妙上一刻与麦辣鸡翅仅有几公分的距离,下一刻便磕了脑袋,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眼见身旁有影子投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瞧,吃惊地发现一只巨大的麦辣鸡翅正立在眼前。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麦辣……”
这时麦辣鸡翅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后半截话:“不是要吃小馄饨吗?”
任妙猛一惊醒,才看清逆光的清隽身影不是什么麦辣鸡翅,而是燕策白。
她拍拍脑袋,把梦境的余韵从头脑中甩出去,在椅子上伸长脖子,发现燕策白已经独自进行到下水煮熟的阶段了。
她大为震惊,揉面剁馅之后的步骤她还没跟他说呢,这家伙自己摸索出来的吗?
放到狗堆里大小也是个边牧吧?
任妙凑到锅前,准备搜肠刮肚夸他两句制造点正反馈,却被锅内的情形噎了一下。
她猛地抓住燕策白的袖子:“关……不是,撤火!快快快!”
燕策白不明所以地撤掉火源,也跟着看了眼锅内。雪白的面皮在水中上下翻滚,被长时间的浸泡化得稀碎,有好些死死粘在了锅底,肉馅大大小小地漂浮在水面,大部分被水冲散了,看上去更像汤而不是馄饨。
任妙夸奖的话卡在喉咙里,艰难地一字一字往外吐:“做得还……还行,就是火候没把握好,煮得太久了。”
燕策白虽然多年没进食,但卖相好赖还是分得清的,看见自己成果也沉默了半晌,一时没有应话。
从来在各个领域都出类拔萃的首席,一日内两次在下厨上栽了跟头。
她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长啸。
眼下情形,似乎也不容许她有别的选择了,好在这是面汤而非颜色诡谲的妖兽肉汤,但她突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糟了,没有碗筷!”
任妙正抱着头径自懊恼,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金光灿灿的——
钵。
她顺着金钵往上望去,看见燕策白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我储物袋里还有这个,你先用着吧。”
她修为太低了,身体也脆弱,不过区区几个时辰没有进食而已,方才他眼睁睁看着任妙望向锅内,却还咽了好几回口水。
这样的卖相也能咽口水,看来她的确是饿了,现在去哪找碗筷都来不及,燕策白在袋子里翻了一会,终于翻到这只金药钵,这形状正好,应当也能给她盛汤喝。
任妙注视着金药钵,眼都直了:“什么意思?”
燕策白手往前送了送:“这是许多年前宗内举办炼丹大会,邀请我出面观赛的报酬,我放着也是放着,一直没什么用处,你可以拿来吃……呃,馄饨。”
他看任妙呆在原地,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出言宽慰道:“无事,我还有好多这样的东西,金名牌,金连环,金阵盘,金丝鞘,金针,金碟……”
他忽然发现任妙越听脸色越扭曲,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叫他警觉地住了嘴。
任妙捧着那只金光熠熠的药钵,手指敲过边沿,感受着熟悉的声音和手感,确信这不仅是金子铸的,并且还是实心的。
她听着燕策白报菜名似的报出一大堆金器,面上却平淡如水,好像没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说明他不仅有很多金,也许还有很多银,很多玉,很多宝珠,他列举的只是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冰山一角。
一想到燕策白这么有钱,任妙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她酸得牙关紧咬,盯着燕策白腰上小巧的绣袋,不停摩挲掌心里金子的质感。
可恶,凭什么他只要露个面就有人送金送银,自己却为了几十块灵石任打任骂。
等等。
任妙忽然眼前一亮。
“燕师兄藏品这样多……想必不会介意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吧?”任妙毫不掩饰眼里算计的光,笑眯眯地望着他,“别客气,我们进屋去吧。”
燕策白低头看着自己不假思索迈出的脚步,被她折腾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早知道就不跳下来接她那把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将他的心搅
上回来这里, 燕策白被毒发的煎熬占据了所有心神,满脑子只剩下找到任妙了,今日第二次踏进来, 他才忍不住稍作端详屋内陈设。
这里本就是间柴房, 没有住人的功用, 窗户太高太小, 即使白天也不太能漏进多少阳光, 要通风也只能敞开房门。室内窄小但纤尘不染,物品按照类型归在一处, 小箱子整整齐齐码作一排,连被子都叠成方块靠在墙边。
相比弟子舍两到三人一间的配置, 此处地方偏僻, 平日里人气寥寥, 难免孤寂, 但由屋内情形看来,任妙应当是独自居住也能生活得很好的人。
他注意到门边木架上整齐摆满的丹药葫芦,皱了皱眉。
她囤这么多聚灵丹做什么?倒卖?可这种丹药十分常见, 助人聚灵的功效也只对未至乌境的修者有用, 囤这样大的数目,恐怕会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吧。
身后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燕策白转过头,便见任妙捧着比她脸还大的金钵,正坐在一边吃他做坏的馄饨汤。
她吃得很香, 每一口都大, 两腮被撑得鼓起来,偶尔吃到肉就停下来嚼一会,面上没有一丝为难或犹豫,眉眼轻快, 一副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她见燕策白走过来,伸出两手,把金钵递到他眼下。燕策白低头一瞧,钵中除了些许油花,完全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若是他自己要吃,这样口感卖相毫无可取之处的东西他必不会多看一眼,绝无可能像任妙这样,不仅毫不介意地入口,还吃得如此干净。
他过去练剑或比试时常有人观战,众人每每惊呼鼓掌,他总是觉得吵闹。现下却发现,做饭一事上,原来有人捧场是这样叫人开心,一种陌生的满足感随着她的咀嚼无限膨胀,仿佛沾水的面絮被按拍揉搓,一下发酵成了大上许多倍的面团。
燕策白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她下回想吃什么?
任妙手臂本来就酸,一直举着钵不见燕策白接,边擦嘴边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正盯着吃光的钵底一直发呆,紧接着头顶的数字跳了跳,跃动着跑上了“-80”。
有这么感动吗?任妙一噎。
说实话燕策白做成这样能好吃到哪去,她只是不习惯浪费食物,从前打三份工时她什么没吃过,为了等他做完,她都快饿昏迷了,这时候给她什么她都会吃下去的。
“洗碗。”她又往前递了递。
燕策白回魂,乖乖捏了个清洗诀,下一秒两只摊开的手掌十分自然地拱到他跟前:“看看宝贝。”
燕策白突然后退两步,紧张道:“什么?”
“看看宝贝啊,”任妙抬起眼睛看他,“你袋子里还有什么好东西?金的银的玉的珠的,值钱的都拿出来给我玩玩。”
哦,是叫这个宝贝。燕策白摸了摸鼻子。
咦?他刚刚是不是稍微抵抗了一会,没有马上被迫行动?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方才直接触碰任妙的时刻。综合上次的推测看,会不会是……
只要五天内接触的次数和程度达到,之后这条遵守命令的规则就会松动?也不必每次一看见她就理智尽失了?
燕策白还没想清楚,面前摊开的手掌却不耐烦的动了动。
任妙刚准备开口催他,对面就抛来一颗流光溢彩的剔透明珠,她下意识接了个满怀,被水波般轻柔浮动的光晕晃得微微眯眼。
“百年鲛珠,”他道,“西海秘境中前辈所赠。”
余光中又飞来一样,任妙赶紧伸手接住。这物事尺寸不小,颇有分量,触手温凉细腻,其上更是惊人地雕刻着一整幅山海图,细看之下隐隐有风云流动之感。
“游丝玉雕剑托。仙盟上一年的新年贺礼。”
第三样金光闪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雕作一只神兽模样,豺身龙首,剑齿渊口,模样凶勇刚烈,瞪出的眼睛栩栩如生。
“金睚眦镇纸。前几年内门春擂夺魁的彩头。”
接着是吞口镀金的弯刀,缀满宝石的银护臂,薄如蝉翼的金凤翅发冠,金线穿起来的古董钱币,实心的金镶玉小佛像,成套的冰种翡翠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