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很体贴的小姑娘。
喻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所以等到赵如玉情况好一些后，赵如意就和唐瘸子说了一声，背着妹妹回家。
唐瘸子想让赵如意带一些吃的回去。
赵如意原本要拒绝，可是喻笙却替她接了下来。
“谢谢您，之后我们会还您的。”
唐瘸子摆了摆手：“就这一点吃的，还什么咯！”
喻笙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等到离开唐瘸子家后，赵如意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恩人，我可以找吃的给您的……”
“你刚刚看到唐大夫的反应了吗？”
喻笙偏了偏头，看着身边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从刚开始她就发现了，赵如意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一点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就比如现在，她自己饿着肚子背着赵如玉，也没有让喻笙帮忙的意思。
“唐爷爷——”
赵如意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刚才唐大夫很高兴，因为你接受了他的帮助。”
喻笙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如意，有些人善意的帮助我们是能接受的。等到之后我们有能力了，再去偿还这些善意。”
赵如意抿紧了唇。
喻笙倒也没有强迫着她立刻答应，只是跟在她身后慢慢悠悠地走着。
唐瘸子家距离小木屋也不远。
没过多久，喻笙的视线里就多出那间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前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姐姐！”
赵书看到赵如意的时候，含着两泡眼泪就冲了上来。
不过他也看到了赵如意背上的赵如玉，所以也不敢盲冲上来，只能紧紧跟在赵如意的身边，“二姐姐、二姐姐……”
“玉儿没事，你先进去。”
赵如意低声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弟弟。
赵书点了点头，这才有些迟疑的看向跟在赵如意身后的喻笙。
在对上喻笙笑吟吟的目光时，小家伙眨了眨眼睛，朝着喻笙咧开一个羞涩的笑容。
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喻笙发现赵家这几个小娃娃虽然瘦了点，但是模样都是生得好看的。
赵如意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到床上，又盖好棉被之后，这才微微拧眉看着赵书：“怎么这么脏？”
小家伙傻傻地“啊”了一声，仰着小脸愣愣地看着自家阿姊。
还没等赵如意开口，赵书的肚子就发出了一道悠长的叫声，羞得小家伙连忙捂着肚子，快要哭出来了。
喻笙被逗乐。
她蹲了下来，把唐瘸子给的几个红薯递给了赵书：“吃吧。”
赵书眼睛一亮。
他闻到了香味，有些馋地舔了舔唇。
但他却没有拿，反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赵如意，那渴望的小眼神看着赵如意一阵心疼。
赵家早些年有钱的时候，她还当过一阵子的富贵小姐，吃过一些好东西。可是书儿自出生起，就几乎跟着爹娘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找到一方安身之所，却没想没过多久爹娘也走了，他们的日子更难了。
赵如意鼻子发酸。
她别过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温和：“吃吧，是唐爷爷送的。”
赵书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喻笙手上还热着的红薯，急冲冲地就要往嘴里塞。
“诶，等等。”
喻笙连忙拦住。
看着小家伙懵懵懂懂的眼睛，喻笙又忍不住想到了家里的几只幼崽，心软了下来。
“我帮你剥吧！”她朝着赵书笑了笑，“这个要剥开外面的皮再吃的。”
赵书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喻笙帮着剥好，递到了赵书的嘴边。
看着黄灿灿的红薯，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只一口，他立即就惊喜了起来，扭过头叫着赵如意：“大姐姐，吃、吃！”
小家伙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东西，当即就想要跟赵如意分享。
“大姐姐吃过了，书儿吃就好。”
赵如意摸了摸赵书的脑袋，然后接过一个烤红薯走到了床边，柔声问道：“玉儿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嗯。”
一道细若蚊呐的声音响起，还带着虚弱。
赵如玉年纪虽然小，但是很早就懂事了。她知晓自己如今这一生病，让自己的长姐负担更重了。
于是她吃了小半个红薯之后，就推开了赵如意的手。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阿姊，扔了我吧。”
赵如意手一顿，瞬间抿着唇，绷紧了脸。
原本还在被喻笙投喂得快快乐乐的赵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仰着头懵懵懂懂地朝着自己的两个姐姐看过去。
“再吃点，唐爷爷给了很多。”
好半晌后，赵如意把手上的红薯喂到了赵如玉的嘴边，低声道。
“阿姊！”
赵如玉已经哭了起来，小小的身体颤抖不停：“扔了我吧阿姊！”
“若是没有了我，阿姊和小弟定会过得好好的。是我……”
“你闭嘴！”
第444章 化解
赵如意低吼了一声，生生吓得赵如玉把接下来的话都噎了回去。
她含着泪看着自家阿姊，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些伤人心的话来。
“你如果自己想去找死，我不会拦着你。”
赵如意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逼着自己说出那些狠心的话来：“但你自己去找一个我和书儿看不到的地方，别在我们面前！”
“如果不能做到的话，那么现在——把这些吃完，然后好好睡一觉。”
因着这一出，赵如意直接掰下半个红薯给了赵如玉，自己拿着另外半个出去吃了。
“阿姊……”
赵如玉急急忙忙地叫了一声，可赵如意脚步半分都没有停下。
小姑娘只能一边默默落泪，一边小口小口吃着红薯。
而赵书已经被赵如意先前的发火吓到了。他看着二姐姐在那哭，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也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喻笙叹了口气，准备先把小的给哄了。
赵书倒是好哄得很，骗着吃了几口红薯之后满心思都在这上面了。反倒是赵如玉，倒像是钻进了死胡同。
喻笙尝试着和她交流，结果这小姑娘只是默默垂泪，一言不发。
“她就是这样的。”
门口传来了赵如意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还在哭的赵如玉，声音平静：“哭起来没完没了，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阿姊……”
赵如玉抽抽噎噎，一双眼睛已经哭成核桃，肿得不能看了。
倒真是诠释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老话。
赵如意还是没有理她，回了木屋取了水桶就打算出去打水。
已经是深夜了，喻笙也不放心让赵如意一个人出去打水，可这里还有两个小的。
【笙笙你放心，小九可以看好他们的！】
“那就麻烦你了。”
喻笙松了一口气，连忙出门跟着赵如意。
赵如意提着木桶，一个人闷闷地直往前冲，喻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村里的那条小河距离赵如意家的木屋有点远。
等小姑娘到了之后，她却是扔了木桶，一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愣愣地发呆。
木屋有小九看着孩子，喻笙倒也不急着，找了个位置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听得到四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交缠着风声，是夏日独属的奏乐。
“以前阿爹阿娘在的时候，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跑到这里来。什么也不做，就是呆在这看着这条河，然后慢慢的，心情就平复了很多。”
良久后，赵如意低低地开口。
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目光开始有了一瞬的茫然：“阿爹很凶，但是他很疼我和玉儿。有时候阿娘骂我们的时候，是阿爹一直在护着我们。每次我一个人来这里的时候，阿爹也和你一样，偷偷摸摸地跟在我身后。”
“不过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悄悄在后面跟着。”
赵如意弯了弯唇，试图扯出一抹笑容来，然而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
她低头找了几块石头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着。原本平静的水面漾起了层层波纹，像是赵如意此时不平静的内心。
“我其实早就看出玉儿有这个想法了。”
也没有等喻笙开口，赵如意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别看她平时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但是却是个有主意的。一年前她就想要自己离开，但是被我拦下了。”
“她觉得是她拖累了我们。”
赵如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一个方式能够倾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