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374)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里陷入短暂沉寂。

  裴曜钧甩开他的手,眉眼间俱是不解。

  “二哥你做什么?眼看就要问出来,你为何制止我?”

  “他衣襟上有胭脂痕。”

  话音落,三人皆怔。

  薛璧迟疑道:“他偷人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裴泽钰否认。

  旁人不懂,但他们与裴定玄相处二十余年,看得清他的本心。

  裴定玄心性执拗,一辈子恪守规矩,分寸森严。

  此生做过最出格的事,莫过于当初罔顾裴家不许纳妾的规矩,执意要将闻莺接入府中,纳为妾室。

  那般偏执深情的人,怎会轻易移情?

  薛璧忽道:“那胭脂痕是闻莺的?”

  话一出,裴曜钧恍然。

  裴泽钰颔首,“若我猜得没错,至少证明,闻莺现在是无碍的。”

  他们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可知晓她安然无恙远远不够,我们总得找到莺莺。”裴曜钧不肯放弃。

  “想找闻莺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完,裴泽钰与薛璧交换眼神,两人目光齐齐调转,落在陆野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陆兄了。”

  “靠我?”

  薛璧也明白,点头道:“靠你和山青。”

  子时,裴定玄从书房回到汀兰院。

  院中树木在月下投出斑驳影子,正屋窗棂里透出暖黄烛光,竟还亮着。

  裴定玄脚步微滞,推门的手顿了顿。

  屋内,温静舒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做针线。

  她穿了件烟紫色家常褙子,未戴钗环,烛光映得侧脸温婉。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手中绣绷搁在膝上。

  “国公爷回来了。”

  裴定玄解下外衫挂好,走到桌边倒了盏冷茶:“怎么还没睡?”

  茶汤入喉,凉意顺着咽喉往下。

  温静舒将针别回线团,“闻莺失踪了,我睡不着。”

  裴定玄放下茶盏,瓷器碰着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他没有说话,温静舒不在乎,继续道:

  “那日泽钰和曜钧来找我,他们说闻莺失踪前,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那日我没告诉他们,最后一个见闻莺的人,是你。”

  …………

  第497章 静舒和离

  烛台上的火焰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裴定玄听后便道:“静舒,你是在怀疑我?”

  温静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身量只到他肩头,仰脸看他时,目光清凌凌的。

  “我不想怀疑,但你的反应骗不了人。”

  裴定玄眸光微动,未置一词。

  “我嫁进裴家五年,知晓你是不喜形于色的人,但你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我看得出来。”

  “闻莺在你心里占的分量太重,重到若她真失踪,你绝不会这般泰然。

  这些日子你时常用公务繁杂作为借口,似乎没什么破绽,但泽钰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只是需要时间。”

  裴定玄沉默良久,才道:“你想说什么?”

  温静舒直视他,“放了闻莺吧,她不愿。”

  裴定玄一笑,执拗道:“你怎知她不愿?”

  “若她愿意,你又何必用这种不可见人的方式,将她藏在旁的地方?”

  裴定玄脸上的笑慢慢褪去。

  他欲言未语,侧过头,面容沉敛:“你不懂。”

  “是,我不懂,不懂你为何偏要强求闻莺,不懂你为何宁可折了君子骨,也要筑一座金笼。”

  话语太过尖锐犀利,裴定玄拂袖欲走。

  打开门扉的刹那,温静舒叫住他。

  “我们和离吧。”

  裴定玄转身,似乎没听清,面带讶异:“你说什么?”

  温静舒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和离书。

  “我说,我们和离。”

  温静舒将和离书递上,“我温静舒今日要与你裴定玄和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如今是裕国公夫人,是……”

  “所以呢?”

  温静舒打断他。

  “裴定玄,你我本就是家族捆在一起的枷锁,相敬如宾数年,我敬你世家风骨,你予我正妻体面。”

  她走到他面前,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了宣泄口子。

  从前她只当裴定玄对闻莺的念想,在闻莺离开汀兰院后,尚可压制、克制。

  而她做好主母,替他打理后宅,教养嫡子,这一生便这样过了。

  可今晚几番言语下来,她明白他是执念入骨,需要有一个了结。

  “你不惜将她困在一隅,失了君子底线,裴定玄你太偏执了。”

  五年夫妻,她第一次这样说他。

  裴定玄怔然,他以为她会质问,会斥他阴私卑劣,没想到她竟会提出和离。

  “我这一生,嫁入裴家,守主母之责,护烨儿平安,已然做得够了。”

  温静舒与他拉开距离,将和离书放在桌面。

  “如今,我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

  裴定玄敬重她,却从没想过,要逼她至此。

  “静舒……”

  “你不必劝我,我都想好了。”

  裴定玄缓缓拿过和离书,字迹清秀,条条款款写得清楚,的确不是一时兴起。

  和离书上写嫁妆归还,田产分割,仆役去留……等等都列得明白。

  唯独最后一条,字形偏大:嫡子裴烨暄,归母抚养。

  “唯独烨儿归我,此事我不会退让。”

  夜风从窗户涌入,吹动温静舒的鬓发。

  她深思熟虑良久,她有自己的体己,就算与烨儿离开公府,不回温家,也能有个安稳日子。

  尤其是她从牢狱出来后,待在庄子的日子,让她看清许多事。

  原来女子不必一生拘在后宅,不必日日等着夫君归来。

  “从前温家让我觉得,女子一生便该以世家冢妇为追求,嫁人生子,主持中馈,但现在我想试试别的路。”

  “裴定玄,我不怨你,这多年来你的确待我不薄,给我主母应有的体面,可我也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她要去寻她喜欢的日子,有风,有自由的日子。

  “和离书你签了,从今往后,婚丧嫁娶,互不相干。”

  人生尚有诸多光景、诸多可能,值得亲自去看一看,闯一闯。

  她想在有生之年,为自己活一回。

  温静舒说罢,便拉开门扉,迈出门槛,率先离开屋子。

  曾经,是她守着孤灯,等他归家。

  如今,孤灯如故,她不再等,先行离开。

  裴定玄低头看着那张纸,最后一行末尾,她笔迹清秀地写下:温静舒。

  半晌后,裴定玄将信纸放回桌面,只是末尾多了三个字:裴定玄。

  ……

  晨光透过窗纱,在床帐上投下朦胧的格子影。

  柳闻莺睁开眼,怔怔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

  那些藤蔓蜿蜒盘绕,像她梦里那些破碎的线索,怎么也理不清。

  她坐起身,锦被滑落。

  珠儿端着铜盆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这副模样。

  她脸上闪过担忧:“夫人您怎么了?”

  上次夫人晕倒前,也是这样坐着发怔,眼神空茫茫的,像丢了魂。

  柳闻莺轻轻摇头:“我没事。”

  珠儿放下铜盆,绞了热帕子递过来。

  柳闻莺接过,温热的湿意敷在脸上,才觉得神思清明些。

  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昨夜,无数零碎画面冲破混沌,涌入脑海。

  梦里光影交错,片段层叠。

  她看见自己身着素衣,在高门大户里照顾孩童。

  又看见自己褪去府中丫鬟打扮,立于乡野庄田,打理田亩,统筹庄务。

  画面辗转,梦里最后,她在树下看到五人身影,朝她招手。

  “闻莺,快过来!”

  她正要走过去,忽而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焦急低语:“莺娘,别去。”

  然后她就醒了。

  “夫人?”珠儿又唤了一声。

  柳闻莺放下帕子。

  珠儿碎碎念着待会早膳的菜色,但柳闻莺打断她。

  “珠儿,那些早膳都吃腻了,我想吃城南李记的糕点。”

  昨晚丰登节她在街上看到过那家糕点铺,排队的人如长龙,望不到头。

  珠儿愣了愣:“现在?那得去京城,一来一回要不少时辰。”

  柳闻莺不容拒绝,“嗯,就是现在,你多带些银子,顺便替我买几样绣线回来,要湖蓝、鹅黄、胭脂红,屋里闷我想绣东西打发时间。”

  她说得自然,真就像一时兴起。

  珠儿犹豫了,大人吩咐过,不能留夫人独自在院里。

  柳闻莺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

  “我就在屋里看书,哪儿也不去,你快些去,晌午前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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