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313)

  但他知晓,那里孕育着联结他们的血脉。

  屋内陈设简单,桌上燃着红烛,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窗户还贴着窗花,剪得有些歪,像是落落的手笔。

  裴泽钰低低喘息,记不清多少日未睡。

  出宫回府后,裴家便被监视,他好不容易费了极大的力气出京,又跑马而来,此时此刻见到她,才觉出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柳闻莺身着嫁衣,剪裁合度,但实在太素,没有绣纹,头面也是简约的,连金饰都少见。

  这场婚礼似乎过于仓促。

  先前他关心则乱,满心都是她要另嫁的恐慌,如今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便觉出诸多不对劲。

  以她的性子,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决不会仓促与人成婚。

  “闻莺,是我的错,没有应允承诺来织云庄。”

  “即便你讨厌我,恨我,我也不能再将你留在此地,跟我走。”

  “跟我回去,请最好的大夫,让你将孩子……我们的孩子,好好生下……”

  他说得很急,气息不稳。

  柳闻莺倏然打断他,“二爷还记得当初我们说好的吗?”

  裴泽钰怔然,江南时的话语涌入脑海,他神色黯淡。

  “我记得,我与你的心意,绝不强求你回应负责。”

  “可那时不同,现在你……”

  柳闻莺道:“现在也一样的,我当时既然接受了二爷的心意,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我怀的是自己的孩子,用不着除我以外的人必须来负责,一开始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从不觉得,女子怀孕就必须依附男子,她现在有能力护好自己和孩子。

  裴泽钰紧皱眉头,努力想要理解她的意思。

  但他自幼生长在封建礼教之中,早已被固有观念束缚,实在琢磨不通她的想法。

  “那你的清誉呢?”

  “所以我才选择出此下策,假成亲。”

  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便是如此,女子的清誉比性命重要。

  她可以承受旁人的骂名,忍受世俗的非议。

  却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背负骂名,不能让他从小就被人轻视、欺辱。

  “我不明白……”

  裴泽钰摇首,迷茫至极。

  他素来多智近妖,心思缜密,但在柳闻莺面前,再次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

  从一开始,她的每个举动,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她不贪慕虚荣,不渴求公府的荣华富贵。

  祖母送的镯子锁不住她,裴家的公府也关不住她。

  她不需要他给的名分,也不需要他的依附,甚至不愿让他……负责。

  “是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女子都是这样做的吗?不需要男子,也能独自生下孩子,独自生活?”

  柳闻莺思忖后点头,差不多吧,有些事情太复杂,说不清,但结果的确是他说的那样。

  裴泽钰蹙紧的眉头松了些许。

  原来,她不是讨厌他,只是她的想法,与他们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

  他们习惯占有,习惯女子依附于自己。

  在他们的世界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拥有后宅三千。

  可她不是,她是自由的,不被世俗礼教束缚。

  裴泽钰忽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在她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是反过来的,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拥有自己的天地,拥有自己的选择。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记在心底,眼底疼惜,愈发浓烈。

  至少她不是讨厌他。

  “孩子的到来很突然,我尝试去国公府寻你,也给你写过信。”

  “先帝驾崩,朝中大乱,我与父亲大哥被软禁在宫中,日夜守灵,不得离宫半步,根本收不到你的信,也无法出去寻你。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是我不好。”

  裴泽钰语气急切,眼底自责溢满,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柳闻莺的手,被他握住,直直往胸膛上敲打,“你怨我吧,都发泄出来。”

  他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脸颊也有些微微凹陷。

  柳闻莺却挣开,双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温暖,指腹柔软,抚过他眼角。

  “我没有怪二爷,我也在努力为自己和孩子寻个周全妥帖的最优解。”

  裴泽钰缓缓抬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的手。

  “我对你有亏欠,我陪你一起寻……”

  话未说完,房门被推开。

  萧以衡站在门外,一身大红婚服惹眼得很。

  他虽看不清,但能准确捕捉裴泽钰的方向。

  “裴二公子说得对,你的确对闻莺有亏欠。”

  萧以衡走进来,“她怀着身孕,举目无亲,若非走投无路,何至于出此下策,寻个赘夫当幌子?”

  “可你今日一闹,那么多人都看见,有没有想过以后她该如何自处?”

  朝堂之上,萧辰凛派人四处搜寻二皇子萧以衡,几乎翻遍了京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

  却没想到,这位失踪多日的二殿下,竟然藏身于此,还妄图染指他的人。

  “是你。”裴泽钰声音陡沉。

  …………

  第417章 假成婚

  萧以衡却笑了,泰然处之。

  “裴二公子可别认错人了,我是刘四,闻莺从路边捡回来、要当做赘夫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赘夫二字,像在宣示主权。

  裴泽钰指骨捏得咔吧作响,若在平日,他定能压下怒火,偏偏……

  “没有你,我也能带她走,护她周全。”

  “带她走?能去哪儿?”

  萧以衡挑眉,“回裕国公府?裴二公子,你们裴家如今可在水深火热里泡着。”

  “闻莺好不容易得了雇契,恢复自由身,你还要带她回那火坑?”

  裴泽钰像被泼了盆冷水,裴家自身难保,大哥刚被逼辞官,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

  他若此刻带柳闻莺回去,不是护她,是害她。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薛璧推门进来,青衫整洁,神色平静。

  他目光在屋内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柳闻莺身上。

  “闻莺,该去敬酒了,外头的宾客们都等着呢。”

  萧以衡闻言,朝柳闻莺伸出手。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是个邀请的姿态。

  裴泽钰几乎要握碎拳头。

  他猛地抓住柳闻莺另一只手,不肯松手。

  萧以衡声音温润,话却锋利。

  “裴二公子,我以为你该有个轻重缓急之分。”

  薛璧也道:“若今日不能将这出戏唱完,闻莺的名声就真毁了。”

  他顿了顿,看向裴泽钰紧握不放的手,淡声:“一切都是假的,裴二爷在怕什么?是对自己……不够自信吗?”

  “我只是眼里揉不得沙。”

  柳闻莺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像在劝他。

  “就算做戏也得把戏唱完。”

  裴泽钰喉结滚动,忽然想起冬至前,他答应要来看她的。

  后来朝中事忙,他食言了。

  再后来,先帝驾崩,他被困宫中,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之前答应你,冬至前要来的。”

  他清越的嗓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可惜……我未做到。”

  他缓缓松开手,手指划过她腕子,留下一道温热触感。

  “就当做是我食言的惩罚。”

  他看着她,眼底血丝更重。

  “敬完酒……记得回来,我等你。”

  说得艰难,心如刀绞。

  但他心里清楚裴家岌岌可危,他给不了她安稳承诺,甚至可能护不住她。

  若此刻强行带她走,才是真的害了她。

  怕再多看一眼,情感就要压过理智。

  裴泽钰垂眸,别开脸,不再看那两抹并肩的红。

  “嗯,我会回来的。”

  柳闻莺答应后,将手放入萧以衡掌心。

  两人走出屋子,大红衣摆在门槛处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门关上,屋内静下来。

  薛璧转身也要走,裴泽钰却忽然开口:

  “当年薛太师清名满天下,我曾有幸看过他亲笔的诗书真迹。”

  “我以为薛家人即便落难,也该有几分风骨和才情,原是我高看了。”

  这话刺得薛璧背脊一僵。

  他回过身,慢条斯理道:“至少我做事光明磊落,总比某些人连守护自己心上人的底气都没有,只能逞口舌之快,强得多。”

  裴泽钰心口一闷,恍若被插了一刀。

  不等他反驳,薛璧转身离去,留下裴泽钰独自。

  他满心苦闷,闻莺找赘夫当幌子,他宁愿那个人选是薛璧。

  终究是个落难的世家子弟,好对付得多。

  偏偏,那人是萧以衡。

  喜宴过半,宾客们酒意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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