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225)

  夜风渐凉,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打着晃儿。

  柳闻莺站在和春堂的门外,垂眼,毕恭毕敬。

  丫鬟进去通报,又出来,朝她摇了摇头:“柳管事,夫人歇息了,你改日再来吧。”

  柳闻莺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

  她没有走,等过了一盏茶,两盏茶……

  屋里有灯火,有人影走动,分明没有歇息。

  柳闻莺站着等候。

  直到屋里的烛火全部熄灭,归于黑暗。

  贴身嬷嬷从屋内出门,关好门,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走了。

  丫鬟再次出来,语气无奈。

  “柳管事,夫人真的歇息了,你回去吧。”

  柳闻莺看了看漆黑的窗户,终于福身:“奴婢告退。”

  接连几日都吃了闭门羹。

  到了第六日,寿宴落幕,府中宾客散尽,喧嚣不再。

  公府里也恢复往日的宁静。

  裴夫人从前厅出来,揉了揉发僵的肩颈,正要往后院走。

  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闪出,屈膝在她面前。

  “奴婢柳闻莺,见过夫人。”

  裴夫人脚步一顿,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笼上一层寒霜。

  “是你?”

  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抬脚就要绕过去。

  “夫人留步。”

  柳闻莺侧身,不让她走,同时又将姿态放得极低,赶在对方发怒前说道。

  “奴婢今日求见,只为一件事,三爷提起的娶妻之事,奴婢深感惶恐,特来向夫人禀明心意,求夫人明鉴。”

  裴夫人嗤笑,语带讥诮。

  “你也知道身份悬殊?你什么样的身份,竟敢肖想钧儿?”

  “奴婢不敢肖想,更不敢高攀公府门第,奴婢心中有数,绝无可能入府。”

  裴夫人一愣,她以为这丫头会哭诉哀求,甚至搬出祖母来压她。

  没想到,她会直接把不想嫁都说死了。

  清醒归清醒,但裴夫人不会仅凭几句话就轻轻放过。

  柳闻莺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知道自己赌对了。

  若不先把那些话说死,寿宴结束,她的性命怕也难保。

  她继续道:“奴婢真的只为求一件事。”

  裴夫人唇角的冷笑又浮了起来。

  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攀附的机会。

  这丫鬟放低姿态,说那些话降低她的防备,终究还是为了攀附钧儿。

  柳闻莺却说:“奴婢求的是能继续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裴夫人唇角的冷笑微微一僵。

  “老夫人的腿脚痊愈正在关键时期,康复训练一日不可断。”

  “奴婢不求名分,不求恩宠,只求一个安身伺候的地方。”

  “夫人是明理之人,自然知道,老夫人安康是阖府要紧的事。”

  裴夫人看着她,目露复杂。

  她的确是个聪明的。

  聪明的知晓自己为何没有尽快动手。

  寿宴期间,阖府上下都盯着,祖母那边更是离不了她。

  她等寿宴结束后再动手,这丫鬟便赶在寿宴结束前来求见。

  她不见,她便日日都来,直到掐着寿宴结束的档口,拦住自己,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钧儿的态度,可是非你不娶。”

  裴夫人启唇,语气依旧冷淡,却比方才缓和了些许。

  柳闻莺抿唇,“三爷许是一时兴起,婚事之言,全当一场误会。

  奴婢自此闭口不提,也会劝三爷,莫再为此事分心。”

  对不起了,三爷。

  她有不得不保护的软肋。

  “解铃还须系铃人,也罢,我给你一个机会。”

  柳闻莺深深颔首,再次躬身,“多谢夫人。”

  她让开道路后,裴夫人与她擦身。

  那瞬间,裴夫人的声音飘过来,短短一句话让她脊背发凉。

  “祖母离不开你,可你那女儿,还在府里吧?”

  柳闻莺后背浸出冷汗,忘了立即回话。

  裴夫人的目的达到,也未期望她有何反应,只要她听见就好。

  等裴夫人彻底离开,柳闻莺才双肩松垮,彻底松口气。

  若不是她锲而不舍地求见,等裴夫人忙完寿宴腾出手之后,她焉有自保的机会?

  秋日,沉霜院。

  风乍起,卷起院中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带来几分零落的愁绪。

  主屋里,裴泽钰独坐于茶案前。

  红泥小炉上煨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抬手执壶,将沸水注入茶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平日无异。

  待茶沏透,他缓缓倾倒,滚烫茶水注满,漫出来,沿着案几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他浑然不知。

  “二爷?”

  阿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像是没听见。

  “二爷!”阿福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大。

  裴泽钰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茶水已经漫了一桌。

  他不在乎地放下,干涩问道:“何事?”

  阿福默然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二爷,探子已经从杏花村回来了。”

  “柳闻莺的身世背景都查清楚,这是探子带回来的信,还请二爷过目。”

  …………

  第301章 她的异样

  那封信尚未递到裴泽钰手里,便被他一把夺过去。

  裴泽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扫过。

  前几日,他便派人查了出事那晚柳闻莺的行踪。

  她的确去过东厢房,也进过那间屋子,可她何时离开的,却无人看见。

  相反,她被裴曜钧带回昭霖院,被府中不少下人亲眼所见。

  那晚,她再未踏出昭霖院半步。

  裴曜钧不仅特意让仆从去买了女子衣衫,还购入药膏。

  再加上府中流言,以及两人平日里的交集,任谁听了,都会笃定,他们早已暗生情愫……

  偏偏,他不信。

  从查一日,到查整个人。

  派探子连夜去了她的家乡,将她查了个底朝天。

  纸页翻动不停,犹如心跳不停。

  阿福看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已近失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二爷,探来的消息,的确如柳闻莺当初进府时所说,分毫不差。”

  “幼年遭饥荒,流离失所,后被卖给陈家做童养媳,长大后成婚,结果夫君意外早逝,婆母认为她克夫,扫地出门,那些都对得上,没什么问题……”

  裴泽钰不偏听偏信,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阿福所言,信上亦有,且更为详细。

  但他总觉得,那不是真相。

  阿福见他不语,继续道:“非要说有什么异样,那就是寿宴上呈给老夫人的助步器,还有什么气囊垫、喂药勺之类的东西。”

  “那些玩意儿,村里的人都没听过,更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

  裴泽钰猛地抬眼,“再说一遍。”

  阿福愣了愣,重复说了一遍。

  “……也不确定是时日短,探子查得不够仔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连日未得安眠,头脑昏沉如浆,但他抓到了乱麻的线头,拼着神思耗损,也要缕清。

  “二爷,有什么不对吗?”

  “根据信上所言,她从来到杏花村那年,便没有离开过,陈家甚至能在寒冬腊月将她逐出门,想必平日也不会对她太好。”

  “更不会花钱让她读书识字,可她不仅识字,还能将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做出从未有人见过却极有用的物什。”

  “诸如种种,绝非一个未受过教化的村妇能做到。”

  阿福闻言,惊愕不已。

  “难道……她是别人安插进府里的细作?”

  国公府是朝廷重臣,勋贵世家,树大招风,若被敌党渗透,安插细作进来打探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不是。”

  没来由的,他辨不出缘由,但心底就是笃定。

  “那、那还能怎么说清二爷您提及的那些疑点?”

  阿福困惑,实在想不通其中关节。

  “人不会无缘无故,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定然有什么蛛丝马迹,是我们还未查到。”

  “二爷的意思是要重新彻查?那不如从她的身边人入手?”

  阿福低眉,“奴才想起,探子说过杏花村陈家如今只剩一个老妪卧病在床,也就是柳闻莺原先的婆母。”

  “那老妪还有一个女儿,名叫陈银娣,正好在咱们公府做活当差。”

  裴泽钰眼底浮现光亮,“将她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阿福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屋内复又重归寂静。

  那厚厚的信纸被他叠齐,妥帖收好。

  窗外,秋风吹卷残叶,漫天飞舞。

  夕阳余晖将院落染成一片凄黄,寂寥更甚。

  若能弄懂她性子转变的缘由,也就弄清了那日的人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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