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79)

  他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柳闻莺听着,听着,眼眶越来越热,鼻尖酸得发疼。

  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那泪水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他把自己埋了那么久的伤口,第一次剖开,放在她面前。

  察觉失态,柳闻莺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去。

  “二爷,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在没有你允许的情况,去碰你。”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尊重他的界限。

  话音刚落,裴泽钰有些急切的反驳,“不、不必。”

  “这些年,我自知活得像个异类,我也想做个……正常人。”

  比起被触碰,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被她刻意远离。

  柳闻莺彻底呆住。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帮到他。

  原先因照料而不得已的碰触,她以为会成为他的嫌恶。

  …………

  第240章 相互依偎

  黑暗中,她久久没有回应。

  裴泽钰等了许久,心头那点难得的温热渐渐冷却。

  他以为……她不愿意。

  也是。

  谁会愿意去触碰一个满身伤痕、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期待快要沉底,她突然说:“我愿意的。”

  他救过她,所以她也合该帮他。

  因为一句话,裴泽钰心里那个荒凉太久的地方,忽然温暖。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还没持续多久,他的眼皮便开始发沉。

  连日的高烧,方才的剖白,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身子一软,朝旁边倒去。

  “二爷!”

  ……

  似乎是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的那块巨石便搬开几分。

  裴泽钰没有再梦见那些污糟不堪。

  意识渐渐清晰,浓雾散开般,露出模糊的轮廓。

  又一次,清澈的水(是水不是其他的)靠近唇边。

  裴泽钰拼尽全力,猛地睁开眼。

  光从洞口斜照而入,有些刺目。

  他眯眼,视线渐渐聚焦。

  柳闻莺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折成的碗。

  碗里盛着水,正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

  柳闻莺察觉他醒来,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清水险些泼洒。

  “你、你醒了?再喝……一点水吧,对身体好。”

  她稳住手,将那叶子碗重新递过来。

  裴泽钰看着她,启唇配合,将碗里的水一点点饮尽。

  味道与昏迷时尝到的,别无二致。

  喝完,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柳闻莺抿唇,耳珠绯红。

  “那晚暴雨,你病得厉害,我……”

  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沉默在洞内蔓延。

  他久久不语,柳闻莺心底羞窘渐起。

  想起他的洁癖,他定然是怨她的。

  “二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可那时候实在没办法,若是你嫌弃,我以后再也不……”

  “不是!”

  裴泽钰急声打断她,“没有你帮我,我根本没办法坚持到现在。”

  他承认自己清醒的时候不吃不喝,是因为相似的处境让他想到从前。

  馊掉的残羹,被按进脏水里的窒息,被迫吞咽的屈辱。

  他的身体在抗拒,根本吃喝不下去一点肮脏的东西。

  只有昏迷无知无觉时,才能被她喂进去一点。

  靠着那清澈,勉强续命。

  柳闻莺听着,酸涩又涌上心头。

  “那怎么办?”

  已经这么多日过去,救援还没来,她已经不奢求了,唯有靠自己。

  “你知道的。”

  “我知道?”

  “嗯……”

  …………(已删)

  月白锦缎腰带,边缘绣暗银云纹。

  “让我来吧。”

  柳闻莺轻声,俯身过去。

  柳闻莺将腰带对折成合适的宽度,看向他。

  裴泽钰乖顺闭眼,腰带覆上眼,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他的眼睛被蒙住,只剩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和那张因生病而潮红的脸。

  ……

  一回生,二回熟。

  之后的几日,她找来清澈的水喂给裴泽钰,以维持他的生命。

  他也不再抗拒。

  几次下来,她已经没了最初的羞赧,他也愈发自然。

  可这一次,不同。

  ……(已删)

  良久,他忽然咳嗽几声,打破沉默,也引得柳闻莺看过来。

  “二爷,可是又难受了?”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声音嘶哑得厉害。

  “若是我死了……”

  “二爷不会死。”

  柳闻莺斩钉截铁打断他,她抚上他发顶,安抚道:“不会的,二爷不会死。”

  “二爷还要活着回去,做裕国公府风风光光的二爷,会加官进爵,会子孙满堂。”

  她说得很快,偏生裴泽钰听出她话里的颤。

  “嗯……”

  裴泽钰低声回应,握着她的手,感受温暖。

  …………

  第241章 太老实

  晨光熹微,崖底雾气未散。

  露珠从洞口垂挂的藤蔓尖端滴落,砸在青苔,碎成水花。

  翠绿枝叶掩映间,绰约可见雪肤花貌。

  ……(已删)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在绝境里给予对方依靠。

  几日的相依为命,模糊了他们的主仆关系。

  “汪汪!汪汪汪!”

  急促的犬吠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柳闻莺吓了一跳,收紧手臂。

  裴泽钰的脸猝不及防埋进呼吸被堵。

  柳闻莺屏息细听,喃喃道:“是狗……”

  不止犬吠,还有脚步声和人声,听不真切,但能辨出有人在呼喝。

  “有人!”

  柳闻莺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二爷,是救援,他们找来了!”

  她说着就要朝洞外呼喊回应,可刚起身,一只滚烫手掌捂住她的唇。

  裴泽钰不知何时已扯下蒙眼的物什。

  那腰带松松落在他颈间,像道褪下的枷锁。

  墨眸里没有激动欣喜,反而清明得可怕,甚至带着谨慎与凌厉。

  那腰带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东西。

  而且他早已看过了。

  可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救援近在眼前,他为什么要阻拦她呼救?

  裴泽钰的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柳闻莺到嘴边的疑问,生生咽回去。

  呼喝声分散,有人靠近洞外,在外面徘徊。

  不久前,柳闻莺为了遮风挡雨找来树叶遮住洞口,山洞地势偏高,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捂住唇的手在微微发抖,是生病引起的虚弱痉挛。

  柳闻莺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试图给他一点支撑。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片刻后,那脚步声搜寻无获,转而走远。

  裴泽钰缓缓松开手,只是简单的动作,但他已耗尽不少力气。

  靠在石头上,呼吸短促。

  “二爷,你为什么不让我呼救?”

  裴泽钰抬眸看向她,双眸已高热泛起水光,他低眸,视线快速从她身上扫过。

  “你确定要这么出去?不怕被人看见?”

  柳闻莺低头看向自己。

  刚刚太高兴,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裴泽钰等她拢好衣裳,淡声道:“何况西山围场是皇家猎场,守卫森严,你我坠崖后,若真是救援早该到了。”

  他顿了顿,喘口气继续道:“拖到现在才来,上面定然是出了事,你我怎么知道来的是救援,还是……”

  柳闻莺握紧领口,她不懂那些权谋门道、朝堂争斗,但她知道,听二爷的没错。

  “可……你的伤撑不了那么久。”

  她看向他左手,那被弓弦割出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

  虽然她每日都在给他清理,但伤口太深,又没有药,清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化脓感染的速度。

  裴泽钰试着动了动左手,掌心像有团火在烧,灼痛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

  他也知,自己的身体抗不了太久。

  “你说,如果我的手废了,你当如何?”

  柳闻莺垂眸凝思,她没往二爷会挟恩图报那方面想。

  二爷的确是因她受伤。

  若非为了救她,他不会坠崖,不会躺在阴冷的洞窟里发高烧,不会让那道伤口发炎流脓,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会留在二爷身边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不需要我。”

  她说得很认真,不是撒谎。

  “如果一日没有痊愈,我就一日不离开。”

  语气郑重,押上的是她后半辈子。

  她是雇契,不是卖身契,但此话出口,和卖身契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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