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一开始迷迷糊糊地还回应,越亲越缺氧,清醒了,不停地伸手推他。
周显礼目标达成,憋着笑:“起床吃饭。”
三餐还是要正常吃的,否则要得胃病。
梁昭抱着被角:“等会再吃。”
时间还早,周显礼并不着急,坐在床沿同她讲话:“今天还去医院吗?”
“下午去。”梁昭缓缓眨眼睛,适应了室内的亮度。
清晨是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周显礼把窗户打开了,清丽的阳光和自然风齐齐涌入卧室,外面鸟鸣啾啾,听上去是万物肆意生长的声音。
梁昭视线一转,落在周显礼身上。
他穿一件白衬衫,打了领带,锋利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柔和。
有钱有闲有帅哥,神仙日子。
梁昭一滚,脑袋枕在周显礼大腿上,仰着脸问:“晚上别让阿姨做饭了,等你下班来医院找我,咱们出去吃烧烤吧?”
周显礼点一记头。
盛夏,好时光,梁昭犯懒,下午四点才出门,晴空万里,热浪扑面,阳光从蓬勃错落的叶片间淌过,蝉鸣声冗长明亮。
她开周显礼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小区,先去拿在网上定制的锦旗,路过稻香村,又进去买了盒点心。
到医院时快五点钟,梁昭先去病房放下点心,拎着锦旗转到童主任办公室,锦旗一展开,好大四个字——“又帅又牛”。
童主任捂着嘴笑,叫一名小护士来给他们俩拍合影。
梁昭素面朝天:“早知道我化个妆再来啦。”
“不化妆也漂亮。”小护士大着胆子打趣主任,“男帅女美!般配!”
“别胡说,人家有男朋友。”
小护士“哎呀”一声,连连说抱歉。
童主任接过手机看照片,又把锦旗给小护士,让她收好,年底送到医务科去。
“算科室奖金的。”他说。
梁昭说:“哎呀,那我应该多送几面!”
童主任又笑,连声道“破费”。
梁昭问起爷爷的情况:“什么能出院?”
“恢复的很不错,后天吧,毕竟年纪大了,多观察一天。”童主任嘱咐,“回去一定要遵医嘱。”
“一定一定。”
有病人家属进来,梁昭便说:“您忙,我先去病房看看。”
病房里,梁老头补午觉,梁德硕正就着水吃一块枣花酥。
梁昭问:“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
梁德硕说:“昨晚胃疼,没睡好。”
“哦。”梁昭顺手把车钥匙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小声说,“爸,我刚刚问过童主任了,爷爷后天就能出院。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来订票。”
梁德硕朝车钥匙瞥了一眼,脸色不好看:“出院就回。”
“这么急?不在北京玩几天吗?我带你们去故宫天安门逛逛啊。”
梁德硕不说话,吃完一块枣花酥,喝茶漱口,冷不丁问:“清清,你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啊。”梁昭也捏了块枣花酥吃,“怎么这么问?”
梁德硕摇摇头。
有些话说出口,会伤了父女间的情分,但不说,他总是惴惴不安。昨天只遥遥一瞥,就能知梁昭身边那人绝非普通人。
他也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花花肠子。女儿又身在娱乐圈,花花世界,他怕她走错路。
倒一杯水,喝不下去,梁德硕说:“你跟我出来!”
病房是套房,外间是能接待客人的小厅,但隔音也不好,梁德硕压低声音,和梁昭讲:“清清,你跟爸爸说实话,你真的没谈恋爱?”
梁昭摇头:“没有。”
梁德硕把手指关节捏的咔吧咔吧响。
梁昭一听就烦。
就像动物焦虑抑郁时会出现刻板行为一样,梁德硕烦躁时也会有一些小动作,比如捏手指关节,或是不停地敲桌面。
近几年,梁昭听到这些声音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在家里经济不好或是突发意外时,以至于她现在一见到梁德硕这些动作,心里也忍不住跟着焦躁起来。
梁德硕不知怎么开口,委婉地说:“清清,你现在到了北京,爸爸妈妈管不到你了。但是你要记住,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洁身自好!否则要吃大亏!”
他语气急,沉着脸,两条眉毛紧紧蹙着,挤出一条很深的川字纹。
梁昭最讨厌聆听长辈失败的人生经验。她压了压火气,开玩笑:“对于男孩子来说就不重要啦?”
“那能一样吗,女生是吃亏的!”
“是……”梁昭点点头,不想跟他多说,起身欲走,“我知道了,好了吧?我去看看爷爷。”
梁德硕急切地问:“昨天跟你一起来医院的男人是谁?”
梁昭一愣,想起昨天周显礼陪她来医院检查,又坐回去了。
“您看见了?”
梁德硕不说话,松弛的眼皮下,一双眸中尽是怒气与失望。
梁昭说:“我老板。”
“借你宾利的老板?”梁德硕终于忍不住,“昨天开宾利今天迈巴赫,这是什么老板?我告诉你,你趁早离他远一点!”
“远不了。”只要吵架,梁昭从来不会顺着父母说话,“我怎么远离老板?”
梁德硕又开始捏手指:“你跟我说他到底是谁!”
“就是我老板啊。”
梁德硕一拍桌子:“你以为网上那些话我跟你妈都看不见是吗!”
梁昭舔舔唇。
怪不得梁德硕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话,怪不得一场胃息肉的小手术,还要专门跑到北京来做。怪不得总是询问她住在哪,和谁一起,有没有恋爱。
梁昭心底一片悲怆。
她父母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封建观念很重,梁昭赚的钱,关红都总是念叨着要给她攒起来结婚用,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应该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完成人生的头等大事。
在他们眼里,好女人就是清清白白安分守己,最好连婚都不要离。
梁昭能理解,他们当然无法接受,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居然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坏女孩”。
可是他们凭什么指责她?她赚了钱就转给家里,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只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舒心一点。
梁昭也拍桌子:“网上什么话?说我有金主?说我被包养?”
这两个字讲出来,梁昭居然有种奇异的快感。
她和周显礼之间,本质上就是如此,她抱着私心接近,周显礼也接纳了她,各取所需。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周显礼对她足够温柔。
话都讲开了,梁昭懒得粉饰,也不后悔。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小点声!难道光彩吗!”梁德硕痛心疾首,“你不要脸,我跟你妈还要!我们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梁昭破罐子破摔:“那要不要钱啊?”
“这种脏钱我们不要!”
梁昭笑了:“你买房的钱,我妈买手镯的钱,我爷爷住院动手术的钱,甚至你们到北京的路费,都是我赚的脏钱!”
周显礼准备离开。
他下班后到医院,给梁昭发微信,却没得到回复。时间还早,便想着上楼接她,在走廊里,听到两人吵架的声音。
父女俩一脉相承的暴脾气,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他身为吵架的中心点,实在无法露面维护。
他和梁昭的关系虽说谈不上包养,却也不纯粹,最初一个图利,一个图色,走到今天,大概多了几分真心。
但显然像梁昭父亲那样一辈子老实本分的人,想要的也无非就是女儿嫁个好人家。
周显礼能给梁昭很多,钱财、名利、资源,唯独婚姻除外。
这件事他自己都无法决定。
他想,最好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梁昭很懂事,从不会主动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正要走,里面传出响亮的一记耳光,接着是梁德硕怒不可遏的骂声。
“梁清!你给我滚,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闺女!”
周显礼眉心微蹙,顿住脚步。
他叹一口气,转身推开虚掩的房门 。
第42章
梁昭转身就走。
都让她滚了, 她还留在这干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阳光穿过走廊,从门缝里钻进来, 在地板上落下一条发亮的长三角形。梁昭的视线从地板向上滑, 不可置信地望见周显礼。
他穿白衬衫黑西裤, 一身清清爽爽,走过来牵她手时, 指尖仿佛还残存着薄荷味的凉气。
周显礼垂眼看她挨打的半边侧脸, 片刻后轻轻叹气:“跟我这样也就罢了,对着长辈不会说两句软话?”
小倒霉蛋,总是挨打。
说完, 周显礼看向梁德硕, 未语先笑, 熟稔地叫:“梁叔。”
梁德硕两片嘴唇碰了碰:“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