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婉在一旁绣霞帔,她笑道:“爹说等你出嫁了便要举家搬迁了,四姐姐那边回信,说是四姐夫一家都调任应天府了,爹便说索性搬过去算了,至于二叔他们,随便去哪。”
“扑哧!”萧令柔一笑,“爹可没说随便去哪,不是说了给些银钱,让他们自谋出路么?”
“那还不是随便去哪?!”
萧令仪看着两个妹妹,如今都衣着朴素,但脸上笑容真切,比流放为营妓配给军户,或是为奴为婢要好上千倍万倍,她也露出笑容。
“三姐姐,你傻笑什么呢?”萧令柔促狭笑道,“莫不是三姐夫又给你送什么玩意儿过来了!”
萧令仪回神,打她一下,“促狭鬼!好好地提他做什么!”她都没想起来他。
“三姐姐,昨日三姐夫送来的那个珠箍,我们都没仔细瞧,你再拿出来,戴一戴给我们看看吧!”
萧令仪也不吝啬,把严瑜送她的那些什么卧兔儿,珠箍,抹额,耳坠什么的,都拿了出来。
她头发短,梳不成髻,便在发饰头箍上花样百出,说不得严瑜挑口脂总是挑难看的卖不出去的颜色,但挑发饰却没得说,也或许是上头的珠宝华丽,衬得人精致非常。
“好看好看!”萧令婉拍手,“原来短发也这般好看,我都想剪了!”
“你可别!爹能打死你!”萧令柔道。
“何必剪了短发戴,你现下也能戴。”萧令仪摘下那宝石镶嵌的珠箍,往五妹妹头上一别,“啧啧,谁家小美人啊?速速报上名来!”
姐妹就是这样,漂亮的衣裳首饰,你穿一下,我戴一下,能玩一整天。
两个妹妹提前将自己的铺盖卷去长姐房里,将出阁的闺房好生布置了一番,很快便到了亲迎之日,萧令仪戴着严瑜特意送来的珠箍,上头錾嵌了各色宝石、珊瑚、珍珠,身上嫁衣上的霞帔是妹妹绣的,精致华丽。
闺房里热闹的很,除了嫁到南边的四妹妹,其余的姐妹都在,几个姨娘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外头的萧鼎臣,虽然如今落魄了,但也想借女儿的婚事去去晦气,乐呵呵地迎来送往。
严瑜没能见着萧令仪的这段时日,接了许多润笔的活计,连他上官都知晓了,颇有微词,每逢此严瑜便笑呵呵地圆过去。
他得来的银子还不够买鸣玉坊的宅子,便先将崇文坊那处买了下来,用作成婚的新房,剩下的,一部分用作他们的婚礼,另一部分便留给阿姮日常嚼用。
萧令仪晕乎乎地上了花轿,又晕乎乎地完成各项礼仪,直到她穿着喜服被严瑜闹醒。
“用过饭了么?”严瑜亲她脸颊。
“嗯......”她还有些迷糊,嫌弃道,“你身上有酒味......”
“嗯,是同僚灌的酒,一会儿便洗了。饿不饿?”他摸了摸她小腹。
“......有一点。”
他将她扶抱起,“先用饭。”
两人饭用到一半,便开始吃些别的了。
最后还是严瑜抱着她去洗漱了,将净房弄得一团糟,回来又差点将他们的床拆了。
总之,萧令仪第二日日出了才睡,第三日才起床。
严瑜有三日的婚假,倒是一直陪着她,她醒后,看见严瑜便开始气恼,使劲捶他,“第二日都要敬茶的!你瞧着有第三日敬的么?!若是婆媳关系不好,便都是你捣的鬼!”
他握住她的拳头,轻笑道:“祖母不会怪罪你。”
也不知是不是因他顺利考上了,如今前途看着也不错,所以祖母平和了许多,对这桩婚事、对阿姮,都没什么太多不满。
“阿姮,明日我就又要上值了。”他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可怜,“要是你和我一道上值就好了。”
“谁要和你一道上值!”她踢他。
“阿姮,既然不能和我一道上值,便和我一道......”后边他凑近她耳畔,说的她顿时面红耳赤。
“下流!登徒唔唔晤......”
......
萧家举家迁往应天府,萧令仪便将银钱如数给了她父亲。
萧令仪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银钱发霉生锈,早在五年前,她父亲将那一大笔银钱交给她后,她便想法子让钱生钱了,只不过除了替她出面办事的紫苏,谁也不知道罢了。
这些生出来的银钱,她也没有告诉她父亲,银钱多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这么一大家子人,未必心思如一,将来萧家有缺,她再帮衬就是。
她也没有告诉严瑜自个儿有多少银钱,严瑜也从来没问过,反正她花的都是严瑜的钱,她看他给她花的也挺高兴的。
萧家迁走后没几个月,便有宁王造反的消息传来,不过这回不在京城,而是在藩地起事,没多久宁王便被活捉了,皇帝下令处死宁王及其子孙,宁王府女眷贬为庶人。
是年冬,皇帝驾崩,新帝即位。这位新帝,也就是从前的裕王,开放海禁,平反冤狱,不信求仙问卜,不修神仙之道,本该是气象更新的,但他同时又贪花好色,纵情声色,便是没有萧令仪搭戏台子,看着也不会活多久的样子。
而能上朝亲眼见着皇帝的严瑜,比萧令仪感触更深,这位帝王实在不算什么明君。不过他如今的官位还无需置喙这些,只需要将手头的案子办好就是。
也因此,除了公务,他得了闲便带着萧令仪在京郊各处逛游,逛着逛着,萧令仪便逛不动了。
因她有身孕了。
*
他们的孩子两岁多时,严老夫人在睡梦中仙去了。
严瑜目光哀伤,萧令仪握住他的手,“老夫人没一点病痛,她是带着笑走的,定是对你这个孙子十分满意,没有遗憾。”
严瑜回握住她的手,萧令仪用力攥了攥,温柔道:“我在呢。”
他再忍不住,拉过她紧紧抱住,哽咽道:“阿姮,以后这世上,我就只有你和孩子了。”
她抱着他,轻抚他背,“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49章 章珩番外 如果上天给章珩一次重来的机……
如果上天给章珩一次重来的机会, 会怎样?
事实上,章珩不止有一次机会,他本可以......
第一次。
母亲为他娶了靖海侯的女儿, 要他抛弃已有婚约的表妹庄映月, 他心中愤懑,却也知安庆伯府日渐衰颓,府中只剩一个壳子。
而娶了萧氏,得了这门侯府姻亲,家中铺子的生意会受人照看, 他将来的仕途也有人照料,攀上这门亲,安庆伯府会从权贵圈子边缘,慢慢再向里靠拢。
更何况几年前,庄家全族死的死,没死的也成了奴籍或罪籍,章家便是再落魄了,也不可能娶罪籍入府, 连月表妹住在府中, 也是深居简出,免得因名籍惹了麻烦。
可他还是恨!
他和月表妹, 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是一起在章老夫人的碧纱橱中长大的一对表兄妹, 也早已互表情愫。尽管因为男女大防,他二人长大后便不再那样亲密了,但他们的心是始终在一处的。
迎娶萧氏的那日,月表妹自始至终未出现过,他在热闹的人群中搜寻月表妹的身影, 没有,都没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他却被这些笑容压地愈发沉重起来,够了,够了。
“够了!”他喝止了喜娘。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难道他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结发吗?不!他不要!
他闹出这一场,家中替他掩着,而侯府那边,不知是因为不知晓此事,还是不重视这个女儿,反正自打他出了青庐,径自搬去了东山读书,这一年里清净的很,无人打扰。
一年后,他考中了进士。
二甲第六名,十八岁,光耀门楣。
烧尾宴那日,他却得知一个消息:月表妹许亲了。
除了亲迎,前头的礼都走完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还是在这种时刻,在他志得意
满,以为家中再没人能压住他,压着他做不喜欢的事,娶不喜欢的人。
可是他喜欢的人呢?要嫁给旁人了。
他在宴上风度翩翩,可无人知晓,他都快将酒杯碾碎了。
他喝了许多酒,衣襟浸了酒水后,他去更衣,心中却一直想着月表妹,浑浑噩噩中,他没有去自己寝房,而是往月表妹的住处去,谁知,月表妹竟就躲在园子僻静处伤怀。
他只觉酒意汹涌,爱意也汹涌,一把抱住了月表妹。
接下来的事全凭本能,待他稍稍回过神来,顿时便后悔了,月表妹可以嫁军户,却不能嫁他,他在这里要了表妹,将来她岂不是难做?
他二人匆匆穿好衣裳,各自回了自个儿寝院。
接下来几日,他几乎无颜见月表妹,自己不仅辜负了她,更是伤害了她,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他也不敢回府,日日躲在外头和同窗宴饮。
也因此,他更恨萧家这桩婚事了,若非如此,便是他和月表妹永远不能在一起,只这样相望相亲便好了,现下,却只剩相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