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年岁差不多的,不是定亲就是成婚了,我上哪给你找?”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祖母,我心中有数,你也说我如今才十八九,此事不急。”
确实不急,严老夫人也就不多说了。
夜,星汉灿烂。
严瑜躺在藤椅上,怀中抱着个娇美的人儿。
“看,月芽儿!”她衣襟微乱,露出一抹雪肩。
他握住她的手,“不能指。”
“为何?”一双明眸亲昵地望着他。
“会冻耳朵。”
“好吧,”她纤指勾了勾他衣襟,痒意从她指尖拂过处,漫向他心口,一阵痒,又一阵疼。
她看着夜空,轻声道,“小时候,娘亲常常唤我月芽儿,后来......便再也没人唤过这个乳名了。”
他握住她肩,轻轻摩挲滑腻的肌肤,“月芽儿。”
“月芽儿。”
“唉呀!”她把脸埋进他肩侧,蹭得他心中潮湿酸涨,他抱紧她。
她又猛地抬起头,趴在他身上,“不行!我也要喊你的乳名。”
“......没有。”
“不可能!你骗我!”她又伸手在他腰腹和肋下点火。
他浑身都烧了起来,忙制住她,她却滑手的很,“我说!”
“什么?”她终于停下来,趴在他胸前望着他。
“小鱼。”
笑意从她眼底迅速漫上来,“噗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雪白的双肩直颤,他再忍不住,吻了上去。
......
严瑜睁开眼,他坐起身,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不住口耑息。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他下床倒水解渴,腿一动,顿时面色涨红,看也不敢看,迅速换了裤子,又悄悄拿到院中,打了盆水搓洗。
待这一番折腾完,已是月上中天,他将衣裳晾好,朝隔壁院子望去,夜色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虫声,他嘴角平直,转身回了屋中。
萧令仪在这里住到银杏渐黄,除了她爹萧鼎臣每个月来要银子,三个妹妹偶尔来探望她,这个小院几乎无人打扰,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穿僧衣,而是穿上了普通的素色衣衫,但凡出门,便戴着帏帽。
这几个月,她时常听见隔壁的声音,却再未见过他。她知晓他收留了张武,如今在刑部观政,喜欢吃西四牌楼的瓤馅鸭,爱饮冷茶。
除此之外,还时常有人上门来给他说亲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严瑜没有耽搁会试,京中没有疫病,她不用东躲西藏隐匿自己的罪籍,他们没有成婚。
严瑜也不再是那个严瑜,那个说她粗鲁、愚蠢、轻浮的严瑜,那个她发誓再见到一定狠狠再打他一巴掌的严瑜,不见了。
可她在期待什么,在寻找什么呢?那个严瑜,爱她是装的,这个严瑜,只是个陌生人。
一切都是假的,不存在,也毫无意义。
萧令仪又病了。
大夫说病得不重,可萧令仪偏偏一日日地消瘦下去。
紫苏看得着急,小姐这模样,分明和四年前那回生病醒来一般,她真怕,真怕......
严瑜闻着又飘过来的药味,眉头拧了起来,这几日,他时常闻到药味,也偶尔见紫苏进出。
那......病的是她?
这数月,他时常听见她的声音,知晓她会作画,还有俗家的父亲,俗家姐妹也会来探望她。
可自搬来那日过后,他再未见过她,想起那日情状,还有第一回在慈心庵时她的神情,她是不是......讨厌他?
严瑜抿了抿唇,“张武,你不是和隔壁在学做饭么?你去问问,最近在做什么,为何总有药味。”
张武眨了眨眼,“是。”
好一会儿,张武才回来,他带了半边瓤馅鸭,望了望隔壁院子,低声道:“紫苏姐姐说,是她家小姐病了在用药。”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鸭子,这鸭真香,比他们从西四牌楼买回来的还香,他有些馋。
他不经意地问,“哦?病多久了?很重么?怎么日日都有药味。”
张武摇头,他走进厨房,要拿个盘子装着,回头见严瑜跟了进来,便道:“紫苏姐姐说,大夫认为不重,但她认为很重,她觉得她家小姐心里生病了,紫苏姐姐还哭了呢!”
严瑜面色难看,“她都哭了你还拿人家的鸭子做什么!”
张武讪讪笑道:“这是她家小姐,听见我过去了,让紫苏姐姐切了给我的,说是学的西四牌楼那家做的,不知道味儿好不好,让咱们帮着尝尝。”
严瑜沉着眼,不再说话。
什么叫心里生病了?
是夜,月儿弯弯。
“小姐!明日是您的生辰呢!您想怎么过,要不把五小姐和六小姐叫过来吧?”
严瑜静静站在院中,明日是她的生辰?
“不必了。”他听见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她道:“我想去通州码头走一走。”
“好!明日一早咱们便去!”
接下来便听见泼水声,紫苏劝她进屋,再接下来,便听不见了。
严瑜慢慢回到屋中。
第二日,萧令仪仍有些病蔫蔫的,但她坚持要去通州码头,紫苏也无法。
她们赁了辆马车往通州码头赶。
“大爷!您今日既和人换了班不用上值,不若回家看看吧?老夫人和夫人又为大奶奶吵起来了!”阿大脸拧成了麻花,这大奶奶自然是指的庄映月,虽是个妾身,但大爷身边就她一人,府里人都尊称大奶奶。
“不去!”章珩冷着脸,无非又是为了子嗣闹,他也心烦,宁愿在茶楼里躲闲。
“这回不一样!大奶奶边哭边说为您寻摸妾室呢!已经在丫鬟里挑上了!”
章珩终于放下茶盏,皱眉道:“我要什么妾室?走吧!”
他上了马车回府。
经过朝阳门大街时,他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帘子,另一辆马车逆向而过,是那种外头随处可赁的马车,帘子舍不得用好料子,风一吹,便飞了起来。
章珩眼仁一缩!
“停下!”
马车如愿停下,好一会儿,车厢中没有半点动静,阿大疑惑地打开车门,“大爷?”
“跟上方才过去的那辆马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刑部清吏司。
“严探花,在想什么呢?”一只手拍了拍严瑜的肩。
严瑜回神,立即起身拱手道:“大人,下官今日想告一日假。”
“哦?”主事有些惊讶,“可从未见你告过假,上回风寒你都来了衙署,怎么好好地要告假了?”
严瑜有些难为情,“家中有事......”
主事向来欣赏严瑜,将来他观政结束,也会是自己的副手,因此也未为难于他,批了手本,便放他走了。
严瑜出了衙署便快步往家中赶。
“卖花篮了!好看的花篮!送亲友的花篮!”
严瑜被叫卖声吸引住了脚步,他走过去,“怎么卖?”
卖花的女子圆圆的脸上露出喜庆的笑容,“您要哪个?”
严瑜目露纠结之色。
卖花女子立刻道,“不如这个吧!桂花香,菊花雅,都是时令的鲜花,这处还给您留了放果子的地方,送亲友师长皆宜!”
严瑜看着她指的那个花篮,外头用一些不知名的彩色野花做点缀,粉紫嫩黄的菊花和星星点点点的桂花相映成趣,“好,就这个吧。”
他付了银钱,又在果蓏摊上挑了个又大又红的石榴,放了进去,只是放一个显得单薄,放两个又放不下。
那摊主见他为难,立刻道:“再添两个柿子吧!柿柿如意,好兆头!”
严瑜提着花篮果供往家走,进了巷子,没有进自家门,而是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许久,无人回应,他想起昨夜,想来是去了通州码头?
他看了看手中的花篮,自言自语道:“反正今日也无事,对吧?”
说完,他往巷子外走,赶到朝阳门外,有许多来往通州码头的趟子车,他坐上趟子车,便往通州码头去了。
第145章 柿子 孤男寡女,心思昭然若揭
“小姐!这里风大, 咱们还是回去吧!”
萧令仪在码头不知站了多久,有那来往的行人,向她主仆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连船老大也问了几回“到底走不走”。
深秋的码头, 风沁寒入骨,萧令仪穿得不厚,她不住地轻咳,望着宽阔的河面,一言不发。
“小姐, 您要想坐船,不如咱们去锦绣街,那边临着河,还有画舫呢!”紫苏又劝道。
“坐船?坐船去哪呢?这世上已经没有我要坐船去见的人了。”萧令仪喃喃道。
紫苏皱眉不解。
“走吧。”
紫苏松了口气,才转过身,便听“噗通”一声。
“小姐!”
码头上还有不少人,紫苏不会水,急得团团转, “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