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侯为了面子,还让幕僚编得神乎其神传出去,什么天降佛光聚于萧令仪一身,神魂乘坐莲花随菩萨而去,在极乐西天得悟后,又回到人间修行,渡厄济困等等。
总之,萧令仪要出家了。
听得这些传说,京中数座尼庵都盛邀萧令仪住寺修行。
章珩自然也知晓了,“出家?”
章老夫人高兴地点头,“先前我就说让你母亲再等等,眼皮子莫要那样浅,现下好了,你不用娶她了!”庄家那边,她也在想法子拖人转圜,便是不能让阿月做妻,先做个妾,只要她活着,就没人能欺负阿月!
章珩微微皱眉,他确实在家中闹了数回,但也只是想退婚罢了,并不是要萧家女出家。
罢了罢了,也不是他逼的,倒断了他娘非要攀上萧家为他仕途铺路的心,他的仕途他将来能考上,用不着靠着女人站稳脚跟。
随便如何。
直到秋日快结束了,萧令仪才拿到度牒,从此改为僧籍,与萧家再无干系。
按侯夫人的想法,既然出家了,那自然是不须要嫁妆了,除了萧家公中那份要收回,还有萧令仪的姨娘给她留下的那些,该如何处置?她便与靖海侯商量此事。
靖海侯思忖片刻,“将她叫过来吧。”毕竟她姨娘的那些在萧令仪自个儿手里。
萧令仪已彻底没了头发,她穿着一身素青的衣裳,侯夫人见状便道:“三娘,你如今要出家为尼,家里也替你安排好了,既是修行,你那些田庄铺子,便拿出来留给你妹妹们吧。”
萧令仪看向靖海侯,见他似是默认了,她便道:“妹妹们都是好妹妹,但也不是我生出来的,她们自有自个儿的爹娘,我的田庄铺子都是我姨娘留给我的,她们没有自己的姨娘么?我看,父亲不仅不能收回我手里的这些,还要再多多地给我钱财,将来侯府抄家革爵,我还能给萧家留一点。”
自古以来,无论饥馑,寺庙便没有吃不上饭的,为何?盖因寺庙乃敛财大户,昔年数位帝王灭佛毁寺,皆因如此。人人说清心寡欲,但也知没有钱财,上哪能清心?寺庙若是真不爱财,便不要收百姓的香火钱好了!萧令仪又不是要做苦行僧,没有银子她在寺庙中都待不下去。
“混账!家里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诅咒侯府!”侯夫人怒叱,这个庶女这两年愈发乖戾,浑身像长了刺一般,时不时就要刺得人一脸血。
靖海侯倒是没有那般气恼,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萧令仪好一会儿,对侯夫人道:“你先下去。”
侯夫人不解地出去了,只剩父女二人,他道:“倒是可以再给你些钱财,但是你记住了,除了你自己的那份,这些都是将来给萧家子孙的。”
萧令仪淡淡道:“我只要我姨娘留下来的,其他的,父亲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我没有替人保管钱财的本分。”她转身往外走。
“你!”靖海侯也气着了,这个女儿实在是越发大逆不道了!
萧令仪没两日便要搬去庙中了,她选了皇家寺庙碧云寺修行,到底还是靖海侯半哄半劝求着她带了大笔的钱财走。
他虽与这个女儿不亲近,但她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了,与其信别人不如信自己的女儿,他若是还得势,谅她也不敢随意动用,若是他不得势了,这钱财便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紫苏和白芷都闹着要一道去,尤其紫苏,她还自个儿剪了两绺头发,剪到一半又有些舍不得了,只可怜巴巴地望着萧令仪。
萧令仪看看紫苏,又看看白芷,柔声道:“我也不是去庙里当大小姐的,怎么能前呼后拥带一帮子人?”虽然出家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她也不想因此惹了事端出来。
“就带紫苏吧,”萧令仪看着白芷,“你有父母在世,不必如此,我替你脱了奴籍,往后你嫁娶随意。”
白芷怔怔地望着萧令仪。
家里的几个妹妹也都泪眼汪汪地来送她,萧令仪笑了笑:“又不是再不相见了,碧云寺也不远,你们得闲了来玩便是。”
萧令仪就这样在碧云寺住下,因着先前靖海侯造的势,她在寺中还有自己的院子。也因为有萧令仪,这座寺庙不大,却香火鼎盛。
萧令仪可不会讲什么佛经佛法,因此她也不大出现在香客面前,无事便去香山上转一转,或是在庙里招猫逗狗,主持也不管,只要她在庙中便是活招牌,随她做什么。
这一住,便是四年。
第143章 解签 “姓名?” “萧令仪。”
“阿珩哥哥?”庄映月疑惑地看看章珩, 又看向方才经过的比丘尼,“怎么了?方才那比丘有问题么?”
章珩拧眉摇摇头,“你进去吧, 我在月台这处等你, 毕竟是尼庵,我不便再往里了。”
庄映月点点头,柔笑道:“好。”
自打三年前,阿珩哥哥中了进士,伯府就难管着他了, 姑祖母,不,现在该称祖母,也替庄家转圜,竟叫她换了身份,再不是罪籍了,也因此得以嫁给阿珩哥哥,虽是妾的名头, 但哪一样都是按妻的分例来的。
只是成亲三年, 仍是一无所出,虽阿珩哥哥不急, 她却是再受不住长辈催促了,药方子也不知用了多少, 听闻碧云寺极为灵验,只能来试一试。
庄映月进殿后,章珩便在大雄宝殿外的月台处站着,他逡巡数圈,再未看到方才那个比丘。
待庄映月出来了, 她道:“阿珩哥哥,我们走吧?”
章珩看着她手中的签,随口问道:“什么签?”
“中平。”她递给他看,上头是一首签文:
琼枝夺朱实,非是本来缘。
前恩如露浅,今债以霜还。
兰蕙空结影,不累子孙艰。
守得半庭月,犹胜十分圆。
章珩进士出身,此诗浅显,自是难不倒他,他皱了皱眉,“不必信这些,走吧。”
庄映月眼一红,“是。”
方才那解签的师傅,说她今生本是多子的命,只是多子并不多福,她最后也因生子而死,而这多子的命格让人冲了,却实实在在救她一命,今生定能健康到老,让她珍惜福气。
可是,无
子也算福气?庄映月心中发堵。
二人往寺外走,章珩目光定住。
庄映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咬了咬唇,看着章珩笑道:“果然是碧云寺,连小比丘都生的这样美貌,若非剃度了,旁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
章珩拧着眉,收回目光,看向庄映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不是常去各寺庙么?应该知晓对佛门来说,没有什么美貌不美貌的。走吧!”
章珩大跨步往前走,庄映月又看了那边喂狗的比丘一眼,才匆忙跟上他。
“小姐,您都喂了它好几个月了,不如给它起个名儿吧!”紫苏蹲在一旁。
“叫来福吧!”萧令仪摸了摸狗头,“是吧来福?今生来福,世世来福!”
“嘤嘤嘤~”那狗顺势躺下,露出肚皮,左扭右扭了起来。
萧家可没有来福,而是来灾了。
不过许是因着萧令仪,靖海侯早便有防备,竟只叫萧家抄家革爵,贬为庶人,保住了全家性命。
萧家长女被休离回萧家,倒是萧令萱,因着那贺用卿坠马差点一命呜呼,而她时刻守着,竟叫贺用卿不知怎么又熬过来了。贺家不仅未休弃萧令萱,连这会子萧家住的宅子,都是贺家的,吃穿用度,也是贺家在花银子。
不过吃住一直用旁人的也不是事,尤其靖海侯,不,如今是庶民萧鼎臣,他这样好面子的,没多久便找上萧令仪了。
萧令仪皱着眉,“萧家刚被抄家不久,父亲就有大笔银子了,您是让陛下再抄您一次,还是让他觉着您狡兔三窟不如砍头流放算了呢?”
一番话说的萧鼎臣哑口无言,他顿了一会儿,“那、那该如何是好?”
果然,人没了权势地位,气势便一下子弱了起来,从前的靖海侯像座不可翻越的高山,而此刻在萧令仪面前,不过是个焦头烂额的中年男子。
到底是自己的父亲,萧令仪耐心劝道:“父亲先隐忍蛰伏一二,我的度牒是当年礼部盖了印的,方外之人,再如何抄家也抄不到我头上,这银钱放我这里最为妥帖。父亲若是觉着吃用别人的丢了面,往后在我这按月领银子就是,你我父女之间,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都是为了萧家着想。待陛下春秋之后,再做考量不迟。”
萧鼎臣觉得有道理,现下也没旁的法子,他毕竟还要靠这个女儿,只得灰溜溜地又回到贺家给他们暂住的宅子了。
贺家好心,但是也不能将萧家供起来,不然反倒得罪皇帝。因此这宅子也没多大,就是普通人家的院子,没有什么一进二进之说。
萧家如今除了萧鼎臣夫妇,还有萧家长子长媳,萧家长孙,被休离的一个女儿,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并三个姨娘,这么一大帮子人挤在一处院子里,没有磕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萧鼎臣的弟弟一家也和他们挤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