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顺了顺后背,萧令仪轻叹道:“郡主,你是郡主,他是一穷二白的小秀才。”
萧令仪是欣赏陈循的,人不是非要功名显赫富贵加身才能做朋友做夫妻,只是皇室郡主,和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穷书生,二人的门楣隔着天堑,与其两人最后都受伤,不如就止步于此。
庆阳郡主被戳破心事,有些羞恼,“你不是也嫁了个穷书生!凭什么我不能?”
萧令仪无奈,她嫁给严瑜的时候,已经不是什么高门小姐了,她是穷流民,当然,彼时有二百两,穷的吃不上饭倒也没有,比严瑜穷的一两银子拿不出来还是要好些。
这种事劝多了要惹恼旁人的,萧令仪提点过了,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
“阿姮!阿姮!”严瑜满院子乱窜,就要踏进屋中。
“这呢!”萧令仪站在小楼二层的步廊上,“在这儿!”
严瑜快步奔向小楼。
萧令仪也下了楼,“什么事这样着急?”
他将她抱个满怀,抱她离地,转了一圈,吓得她怕被他甩出去,忙撑着他肩,“放我下来!”
严瑜又转了一圈,未放下她,仍是紧紧抱着道:“我是监生了!阿姮!我如今是国子监正经的监生了!”
萧令仪眼一亮,“真的?!”
“嗯!”
护国寺一灾让国子监里少了好几名监生,祭酒便索性对旁听的一众学子作考核,严瑜平日表现得好,考核也没出大错,便转了籍,成了正经的监生。
“真好,真好!”萧令仪也环着他颈,笑得梨涡深深,令人沉醉。
“嗯,阿姮,多谢你!”若不是阿姮,他哪里有机会做监生。
“那也是你自己考的,是你自己争气。”她笑道,“我夫君真厉害!”
萧令仪一捏,将他嘴捏成个鸭子,咬了一口。
“这样好的事,要庆祝一番!”她挣扎下来,“我去安排摆个席。”
“今日晚了,明日再摆吧,阿姮......”他额头抵着她,“我想......庆祝。”
中间几个字说的模糊,她却听的清楚。
她脸一红,自打严瑜鬼门关走一遭,她始终觉着他还没好,她犹豫道:“你伤还未好......”
“好了。”
“好吧......”
这一松口便完了!萧令仪半道便后悔了。
第二日,萧令仪几乎睡到午时,春衫薄,更何况是寝衣,她身上纱衫滑落,她有些不想起床了。
又倒回床上,“紫苏!”
她喊了几声,紫苏从外头进来,掀了床帐,见帐中萧令仪的模样,脸一红,“夫人,要起床吗?”
“不想起了,我再躺一会儿,今日不去寸心楼了,有什么事你过来禀报就是。”
紫苏想了想,“好像真有一事,”
不过也不是多重要,“徐阁老徐家今日问斩。”
“什么?”萧令仪慢慢爬起来,“问斩?徐阁老?”
“是,抄家,男子皆斩,女子没入教坊司。”
萧令仪眉头紧蹙,“可知罪名?”
紫苏摇摇头。
到了晚间,萧令仪便从严瑜那里知晓了缘故。
“明面上是贪污侵占百姓良田,实际是涉储君之争。”他舀了碗些山笋鸡肉,“最后一茬春笋了,快尝尝。”
“徐阁老已然在野,竟然还能将手伸到内阁。”她用调羹尝了尝,“有些老了。”
“是老了,当初徐阁老是自己急流勇退,以为保全了自己和徐家,但只要还有心于朝堂,便无法真正全身而退。”
萧令仪听他一语双关的“老了”莫名好笑,“不吃老的,你吃吧!”
她将尝了一口笋的汤碗递给他,“你还没进朝堂呢!便有这样多感悟了?这也是你从国子监听来的?”
“不是,”他接过来,拿着她刚用过的调羹径自吃了,“苏兄说的。”
“他怎么知晓的?”苏公子看着总有股富贵小少爷的憨傻天真之气。
“他偷听他叔父的。”
萧令仪:“......”
徐阁老抄斩是件轰动的大事,但又好像在这皇城根下,任何事都不算大事,不过一两日工夫,谈论的人便少了,因为另一件轰动的大事发生了。
鞑靼打进辽东了。
有人不解,鞑靼不是向来在秋冬抢略么?怎的这回春末夏初便发疯了?还有人兴奋,苦苦等待的机遇终于来了。一时间朝堂上也不议储了,整日都是辽东的军情奏报。
老百姓也只将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不打进山海关,没打进京城,老百姓就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更何况那些金堂玉马的高门大户,更是莺歌燕舞,没有丝毫担忧,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他们担忧什么呢。
萧令仪和严瑜知晓这个消息,心中都有些沉闷。
“但愿她们都好好的。”
严瑜不了解辽东具体的情状,他希望只是简单的犯边,没有伤及辽东普通百姓。
萧令仪搭在他肩上,”
未必是因为辽东将帅,你莫要滞郁于心。”
他抬眸看她,目光忧伤,一把抱住她,埋在她颈侧,“阿姮......”
萧令仪也回抱住他,抚他脊背,目光看着虚空,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她自己。
......
*
前儿还没那么热呢,转头便听见知了开始叫了,国子监也放了五日的息灯假。
萧令仪将新做的夏衫拿出来。
“好看吗?”她比了比。
是桃粉色的夏衫,更衬得她肌肤如玉,清透润泽,他点点头,“好看。”
本就只穿了主腰,她当着他的面将新衣裳穿上,抬眼便见他盯着她,眸色有些深。
她忽地有些紧张,背过身,“今日要出门的!”
可别折腾了,他仗着自己伤愈了,这几日差点将她腰都要折断了。
严瑜倒未说什么,只是靠在床头看她,她迅速穿好了自己身上的,又从柜中拿了一身,递到他面前,“你的。”
他面色忽然变得有些窘,“我穿粉色做什么!哪有男子穿这样的。”
萧令仪特意做的粉色,他怎么能不穿,这粉色看着就让人心情好!“男子怎么不能穿粉色了?那苏公子不是经常穿粉色么!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们国子监最近还时兴粉底皂靴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她穿这颜色轻盈美丽,像只粉色蝴蝶,他穿就有些浮艳了。
“今日是赏花宴,你不穿,定有别的男子穿粉,到时候旁人以为我和他是夫妻呢!”她将衣裳收回,“不穿就不穿!”
“我穿。”他扯住衣裳,无奈道,“我穿还不行吗?”
他起身,将寝衣脱了,背过身,拿起那粉色道袍穿上。
他背上还有她昨夜留下的抓痕,她脸色微微一红,眼不错地盯着他身上瞧,一抬眼,便见他也正看着她,眼中隐隐笑意。
“咳咳,你腹腱怎的只剩四块了?”虽然四块也好看的。
“你吃不下的都给我吃了,再过几日就剩一块了。”他们夫妻俩都是珍惜粮食的人,不好将吃不下的食物倒掉。
她上前替他系衣带,趁机摸了一下,还自以为隐蔽未被他发现,“那往后咱们夜间少吃些。”
一块腹腱?那不就是将军肚么,不要不要!
严瑜勾起唇,又压下,任由她替他整理衣物。
她系好腰带,退远一些,上下打量他,“等着!”
又飞快转身,从柜中拿了一双新鞋来,“喏,粉底皂靴!我亲自做的!”
既是她亲自做的,便是粉底也甘之如饴了。
他穿上新靴,便被她拉到镜前,“你看!”
镜中的二人,都着粉色衣裳,一眼便能瞧出是同样的布料做出来的。
萧令仪选的这粉色衣料,如烟般清淡,并不是那等骚包的颜色,故而严瑜肤色比她略深,穿上后竟有一股子意态风流,不仅不突兀,还十分好看。
“怎么样?”她笑着看向镜中的他。
“好看。”他也笑看着她,谁不喜欢自己英俊美丽呢?
“我就说!我眼光好!”
“嗯。”
......
夫妻俩翩跹到了陆府,萧令仪便被三娘迎去了女宾区。
“你先前也不和我说,我也是才知晓,”萧令仪挽着她,“既有身孕了,怎么还要操持这赏花宴?”
三娘笑道:“我身子好着呢,旁的事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只是来迎你。”
萧令仪笑得开怀,“你婆母的寿礼我另送,这是我单给你的,你拿着这参补补身子。”
紫苏将装参的锦盒递给三娘的丫鬟。
“我婆母去年刚回京城,她觉着京中生疏了许多,今年寻着过寿的机会,才办了这赏花宴,要我说,这会子花都谢了。”
端午在即,体面的人家就算过寿也不会明着说是寿宴,大多会说什么迎节宴赏花宴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