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一旁道:“那是佃户们住的村子,大多粗鄙不堪,恐扰了夫人雅兴。”
“无妨。”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村子里去。
萧令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她循声而去,哭声渐响,走到一户人家前,萧令仪透过窗子,见里头一女子,手中抱着襁褓,襁褓中有细弱的哭声,而抱着它的女子反倒哭得更凄凉。
“哭什么?”
女子一惊,偏头往窗外看。
“这是咱们东家!”管事立时上前道。
那女子听说是东家,先是一惧,随后眼中隐有火光,她未出来行礼,只透过窗子恨道:“怎么?东家去年收了三倍的地租还不满足,今年亲自来逼死我们不成?!非得我们饿成白骨你才满意?!”
萧令仪看向管事。
管事吓得一跪,“去年安庆伯府来了人,说是要收五倍地租,小的好说歹说才只收了三倍啊,去年天极热,又起了疫病,收成几乎少了一半,小的也没法子啊!”
萧令仪淡道:“起来吧,往后每日给她送些畜棚里的羊奶过来。”
她转身便走,“今年地租按旧例减半,山林水塘和菜果园里的收成,你们留一半自己吃,也分些给他们,作坊的收成留一半下来,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分这些。今年先这样,明年再按照旧例来。”
管事跟在后头,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明白!”
上头严苛,他能捞到的油水就少,上头松泛,他手头也松泛,去年别说这些佃户了,连他这个管事都过得有些紧巴巴,现下好了,他也高兴。
萧令仪往回走,望了望这片山野,“让张武卸了马车,把马牵过来。”
不一会马就被牵过来,也装好了鞍,萧令仪二话不说便上了马,谁也没理,一人一马飞身离去。
“小姐!”紫苏跟在后头跑了几步,焦急唤她,没一会儿便看不见她了。
萧令仪打马消失在山林里。
......
*
“你要告三日假?做什么?”监丞皱着眉看向严瑜。
“家中有些急事。”严瑜躬身一直揖着。
“什么事?”
严瑜:“......”
他撒不出来谎,若说去寻妻,恐怕不仅得不到批准,还要被这位严苛的监丞骂得狗血淋头,况且他若是这样说,对她名声也不好,他正想着要如何说。
“看你这模样也不是什么急事,再过九日就是望日假,到时再办也耽搁不了什么,”见严瑜不赞同,监丞又肃着脸道,“你本就不是国子监正经的监生,如今这样懒散,是不想在国子监里待了?”
这话有些重了,严瑜不敢再多说,行礼告辞。
他神色悒悒,想去接她回来,可是回来后呢?让她继续听祖母的刻薄之语吗?
......
*
萧令仪不管不顾地向前奔,树枝打在身上也不管,直到一处山腰才停下,她下了马,慢慢走着,直到一处坟地。
这是姨娘的坟,姨娘遗言葬在此处,而对于萧家来说,一个姨娘罢了,无所谓葬在哪。
坟地是一直有人打理的,只不过还是生了些杂草,她跪坐在碑前,静静看着墓碑上的字。
“妾冯氏,本出良家,幼习闺训。性婉顺,能谨事嫡室,和睦上下。尝育一女,方九岁,而氏遽以疾卒,享年二十有八。氏虽早逝,其女犹幼,余必抚之成人,以慰尔灵。今卜吉壤,厝尔幽魄,尔其有知,庶几安之。”落款是她的侯爷父亲。
她姨娘有名有姓,鲜妍美丽,最后只剩一个妾冯氏。
“姨娘,女儿这次什么也没带,望姨娘恕罪。”她磕了三个头,起身在一旁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墨色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她索性躺下,望着青天上的浮云,直至日头渐西,有些凉了,她才起身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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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严瑜回了家便来了老夫人这里,“您要我如何做,才不为难于她?”
他坐在严老夫人对面,揉了揉眉心。
“不是我要为难于她,是你娶的这个丢了严家的脸!”
“严家的脸?我以为在十六年前就丢了。”
“放肆!”严瑜被严老夫人打得偏头,桌上的茶杯被衣袖甩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轻笑一声,“祖母如今有人伺候,华服美食,连打人都有力气了。”
他抬头,直视严老夫人,“祖母以为,严家还是从前的严家吗?祖母姓卫,我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严家了。”
严老夫人瞳孔一震,什么意思?这不肖子孙,要以死相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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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过上了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醒后或是招猫逗狗,或是骑马打猎的日子,还真叫她猎到几只野鸡野兔,她很是得意。
这样悠游自在过了几日,她又带着数人去了另一处庄子,到了宅子前,大门紧闭,仆从上前叫门,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那应门的看着门口这一大帮子人,“谁啊你们?”
“叫你们管事出来迎东家!?”紫苏叉着腰道。
“东家?”他们东家不是安庆伯夫人吗,他还见过一回,安庆伯夫人带着几个小娘子,一道来这里游玩。
不过他还是慢吞吞回去禀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出来了,“谁冒充我们东家!”
他姑姑是安庆伯夫人,去年得了这庄子,恰好他犯了事要躲一躲,便来了这庄子上,没想到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美人美食,应有尽有。
“陈管事呢?”萧令仪问道。
“什么陈管事!你谁......啊?”这个啊字在看清萧令仪的容貌时变得千回百转,一双油腻的眼上下扫视数次,停在她胸前,他舔了舔发黑的唇,“你是新送来的小美人儿?”
“你是这里的管事?”萧令仪再次平静问道。
他涎皮赖脸地走上前,“正是,我便是这里的主子,这里的天!你跟了我,”
他手往她胸前伸去,“保管你啊!啊啊啊!”
顿时响起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周围的人也是一惊,萧令仪从另一庄子带了护卫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抽刀砍了过去。
半只手臂落地。
而这个娇滴滴梳着双螺髻的小娘子却面色未动,比庄子里的鱼塘还平静无波,众人骇然,这、这全然不像前几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东家了。
小臂已失,他捂着流血处痛叫,“我是安庆伯夫人的亲侄子!贱人!你怎么敢!我要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哦?”萧令仪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众人见状,顿时心中不详。
果然,萧令仪霎时抬刀又是一砍,因她不善用刀,这一下竟直直砍掉了半边肩膀,那手臂连着一半肩肉吊在身上,摇摇欲坠,极其诡异。
萧令仪脸上也溅了血,她用手一擦,反倒更可怖了,“呵!大可叫你的安庆伯夫人来!”
除了庄子上的佃户,安庆伯夫人将庄子上不听话的人全换了,原来的管事一家,不知怎么好好的良籍被运作成了奴籍,早不知被卖到何处了,管事的女儿倒是被这玩意儿强占了,萧令仪进宅子的时候,还在主屋里见到身上遍是伤痕、被铁链锁着脚的管事女儿。
堂堂安庆伯夫人的侄子被砍了,自然有人通风报信,萧令仪一边了解这庄子的情状,一边等着人来。
这回来人倒是很快。
“儿啊!我的儿!快来人!你们都是死的!还不抬他去救治!”一妇人扑在早已失血昏迷的猪头管事身上,见旁边还有一截断臂,惨状非常,她顿时哀嚎起来。
“是谁!?谁伤了我的儿!”
“是我。”萧令仪淡淡道。
这妇人盯住萧令仪,两眼冒了鬼火一般,像头野猪似的飞撞过来,“我跟你拼了!”
护卫上前踹了两脚,她登时摔趴在地,抬头恨瞪着萧令仪。
萧令仪微微一笑,“怎么?你也想尝尝我的砍刀?”
她语气轻柔,但脸上血渍未擦,看着让人后背发凉,倒真不敢上前了,这是哪来的母夜叉!?
又是一阵脚步声,萧令仪抬眸看去,正是一年未见的安庆伯夫人和她的宝贝儿子。
地上趴着的妇人看见来人,立刻连滚带爬,“姑姐!救救你侄儿啊!这个夜叉伤了阿茂,我要她血债血偿!”
她又扑向随之而来的章珩,扯住他袍子,“外甥,好外甥,你不是在大理寺吗,判她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章珩看着脸上带血的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萧令仪一笑,她站起身,慢慢走过来,“章大人的表哥逼良为奴,私刑囚禁,侵占良田,欺男霸女,当着众人的面调戏我,砍他两只手,已经算便宜了他。”
章珩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到调戏她,更是黑了脸,“我知晓了。”
那妇人,也就是章珩舅母一愣,知晓什么了?“不!阿珩,阿茂是你表哥!你怎么能包庇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