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半夏白了他一眼:“谁熏谁还不一定呢。”
白清川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温半夏身旁,把玩着手中的签子,略一点头。
“我不同意。”陈默说。
温半夏一怔,抬头看他。
只见陈默用手中的小刀,平静地削着苹果皮,缓慢地说:
“那个签子,和死人的顺序,只是巧合而已。我不打算为了它,改变我的行动。”
温半夏余光扫到他脚底下的那双军绿色解放鞋,汗毛忍不住一根又一根地立起。她打了个哆嗦,仍是抓住了他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你、你怎么知道……就是巧合?”
陈默没说话,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一双平凡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黑眼,额外多看了温半夏一眼。
钱向达见状,连忙打圆场:
“哎,你们都不许怀疑陈叔啊,我给他打包票。要是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最不可能的人,就是他。陈叔他啊,没这个必要,你们懂吧?”
温半夏抿了抿唇,眉心微微蹙起。
钱向达不乱说话还没什么,这话一出口,她反而觉得,这陈默有点问题……不仅如此,刚才的那一瞬间,钱向达也不太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思索要怎么问出口,吴常就抢先嚷嚷起来:
“不是,凭什么啊?你凭啥给他打包票啊?你觉得自己面子很大么?还是很有信用啊?你打了包票,我们就得信啊?”
钱向达黑着一张脸,没接话。
倒是陈默笑了,他仰头,无声大笑。片刻后,止住笑意,声音极低地说:
“吴常啊,没人教过你,祸从口出吧?”
温半夏听着那声音,猛地一颤。
这样低沉的语气,和那个视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吴常也笑了:
“怎么,想管我收学费啊?”他摇了摇食指:“免谈。这钱凭什么让你赚啊?”
温半夏听他张狂的口气,眼前不由得一黑,胳膊肘用力撞了他一下,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
“吴常,收着点,你以为这是你家呢?”
“温半夏,你眼睛抽筋了?这里不是我家,难道就是他家啊?”
吴常满不在乎地说。
温半夏咽了口唾沫,也不知该怎么阻止他,只好扯
过话头:
“那……那就这样吧。今晚愿意留下的,抓紧时间就回屋里收拾东西,晚上留在这里;不愿意留下的,随便去哪儿……就是记得……注意安全。”
她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虽然……如果陈默确实是视频里的那个人,他根本就不需要注意安全……
要注意这个的,应该是其他人才对。
温半夏话音落下,气氛骤然一缓。
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各自活动。
*
直到陈默的身影走远了,温半夏这才扯过吴常,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
“你不要命了?你没注意到,陈默脚上穿的鞋,和视频里那个叫顾知洲杀人的家伙一模一样……”
吴常怔了一下,一拍脑袋:
“我就说他哪里不对劲!敢情是个惯犯啊……温半夏,签子给我。”
最后一句,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温半夏一愣,手里攥着的签子,已经被吴常劈手夺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
吴常把自己的签子塞进她手心,快速低声说:
“收好签子……温半夏,你要记得,现在,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我、我没懂你的意思?”
温半夏结结巴巴地说。
吴常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消失了。
他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说:
“如果搞鬼的是人……温半夏,你今晚顾好你自己。”
“你还是没有排除那个方向?”
温半夏喃喃着说。
从一开始,吴常怀疑的范围,就与她所怀疑的,有微妙的偏差……
吴常笑笑:
“钥匙一直在我手上,可我不是凶手。除了鬼,还能是什么?这座岛上,哪里都透着不对劲……要不是一开始你果真抓到了凶手,我早就行动了。”
温半夏抿唇说:
“可顾知洲确实杀了人……那一圈钥匙,也不只经过你的手……”岛上的人,甚至吴常本人的嫌疑都还没彻底排除呢……他就要开始捉鬼了?
温半夏记得,吴常总是会先呛一圈自己并不怀疑的人,然后去另一边找真相。
她不知道,吴常所看到的,究竟和她有什么不同……他竟丝毫不怀疑最阴狠的陈默……
“只能说,那只鬼,比你想象的更了解我们每个人。”
吴常低声交代着:
“如果真的是鬼——今晚,你不会有事,鬼会来找我。你放心,我绝对有办法制服它。”
温半夏微微蹙眉,很想问他,凭什么。
吴常却已接着说了下去:
“温半夏,不瞒你说,我也是替人上的岛。”
温半夏一怔,抬眼看他:
“替谁?”
“发邀请函的人……”吴常微微一笑,向着她使了个眼色,“行了,别多想。过了今晚,就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了。”
发邀请函的人……
白墓岛主?
是谁……
温半夏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道漆黑的身影,覆在了她身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低哑的声音,自背后缓缓响起。
那森冷怪异的声线,仿佛子夜最荒芜幽暗的沼泽,粘稠地腐蚀着湖岸……温半夏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猛地回头……直到确定身后的人确实是白清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原本想要告诉白清川刚才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吴常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抢过了话头:
“啧,温半夏这个怂包,叫我小心陈默。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吗?”
温半夏被他一撞,指了指自己,缓缓张大嘴。
确、确实也是这样没错……
可是……
“你才是怂包!小心谨慎一点,有错吗?”
她下意识呛了回去。
吴常哼了一声:
“可你谨慎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温半夏气得直握拳:
“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
白清川沉默地听着两人默契地你来我往、一来一回,浑浊的视线,阴暗地望着吴常晃来晃去的胳膊肘,苍白的脸色,黑了又黑。
不知何时,他唇角抽动了片刻,咧开一抹狰狞的浅笑。浑浊深黯的眼底,升腾起一股扭曲的怒火。
第82章
温半夏先是莫名打了个冷战。
下一秒, 周身萦绕的寒意,越发萧瑟……她鼻尖一酸,一下没忍住, 弯下腰, 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眼冒金星地直起腰来的时候, 白清川已经自然而然地护住她肩膀, 暗暗带着她转过身。
“你感冒了。”
他扶她在桌旁坐下,哑声说。
“啊……我感冒了?”温半夏挠挠头。
不知何时,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暗立了起来,她抱着胳膊摩擦了许久, 也没能驱赶那彻骨的寒意,不由得喃喃道:
“怎么这么冷?主厅的暖气,是不是坏掉了……”
“有可能。”白清川说。
不知是不是温半夏的错觉, 白清川话音刚落, 她只觉得周围好像更冷了些。不一会儿, 远处果真传来钱向达的一声惊呼:
“暖气怎么停了?妈的,赶紧来人修一修啊!这鸟不拉屎的破岛……”
温半夏怔了一会,望向白清川:
“白墓岛, 不是吴氏集团的岛屿么?这里的基础设施,怎么会这么薄弱?不过是下了一场雪,信号就中断了,应急的船只也一条找不着……现在暖气还坏了。”
“就是。”
白清川顺着她的话, 哑声说。
“……”
温半夏顿了顿,忽然蹙起眉看他:
“白清川, 你是属鹦鹉的吗?就会重复我的话。”
她总觉得,从刚才起,白清川就变得有些奇怪, 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无论她说些什么,他好像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只是机械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