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紧唇,一动不动,倔强地望着白清川,只是摇头。
良久,他叹息了一声。
极轻的叹息,像是一片雪,落在她肩头。
一片,两片,三片。
纷纷扬扬的雪落了下来,淹没了她眼前的一切……
白清川……
*
温半夏怔怔醒来的时候,大门正被人推开。
天已经亮了。别墅外的雪仍飘着。白清川低着头,静静坐在她身侧,劲瘦的身躯沉郁如雪像,好像就这样在她身旁坐了一夜。
推开门的人,是钱向达。
他眼睛瞪得极大,眼底布满浓稠的血丝。
“吴常死了。”
钱向达说。
“什、什么?”
温半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
*
吴常的尸体,几乎融在了雪里。
他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喉咙被刀划开,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雪。
睁得极大的双眼,落进了点点白雪,写满了惊愕与深深的不甘。
他的身旁,落着一枚木签,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
“三”。
温半夏颤抖着,脚下不稳,缓缓跌在了地上。
白清川微微蹙眉,将她拉起来:
“地上凉。”
温半夏失魂落魄地摇着头:
“都怪我……我不该听他的,跟他换了签子。昨天晚上死掉的,明明应该是我……”
“不会是你。”白清川哑声说。
她仍是摇着头,一下子,泪水不听话地涌上了眼眶,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就是我……都怪我……”
白清川深深蹙眉。
他捧着她冰冷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说:
“不关你的事。”
温半夏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把头埋进白清川怀里,无声地流泪。
白清川紧紧拥着温半夏,很快便感到前胸湿漉漉的一片,那是她的泪水……他的余光瞥过吴常的尸体,脸色沉了又沉。
“你和他,换了签子?”
陈默低沉平静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赶到的,简单查看了一下吴常的尸体,在他身上摸索了片刻,摸出一大圈钥匙串来。
温半夏低低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换签子?”陈默收起钥匙串,寂静而冰冷的眼神,淡淡扫过温半夏。
温半夏一怔,泪水就这么忽然止住了。
她猛然想起,吴常在与她换签子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收好签子……温半夏,你要记得,现在,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如果真的是鬼——今晚,你不会有事,鬼会来找我。你放心,我绝对有办法制服它。”
“怎么……可能……”她喃喃着。
白墓岛上发生的事,真的是因为闹鬼?
“温半夏,给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要和他换签子?他又为什么会同意和你换签子?”
不知何时,陈默手中的水果刀,对准了她。
温半夏一惊,冷汗从额间滑落。
白清川将她向后拉了一些,错了一个身位,挡在她身前。
“白清川,松开她。让我来好好审问。”陈默说。
审问……
他要怎么审问……
陈默居然怀疑她?
温半夏不敢再多想,脑子飞快地转动,喃喃着说:
“昨天,吴常对我说,他有办法对付凶手,叫我和他换签子……他说,顺利的话,昨晚,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白清川低低笑了一声:
“不自量力。”
陈默狐疑的视线,扫过白清川:
“昨天晚上,你又在哪里?”
白清川说:
“陪了她一晚上。”
陈默皱紧眉,视线落在温半夏身上:“是吗?”
温半夏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
陈默怀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旁怔忡的钱向达身上:
“你呢?”
钱向达一怔:“我回了房间。”
温半夏低声问:
“不是说好了,一起待在主厅吗?”
钱向达冷笑一声:
“在主厅等凶手来找你?要是连我也一起杀了怎么办?”
温半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怪不得,半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白清川……
钱向达说:
“你们这签子,偷偷换的?”
温半夏一怔,点点头,低声说:
“除了我和吴常,没人知道,我们换了签子。”
钱向达说:
“岛上肯定藏了人!一定在哪里藏有摄像头,一直监控着我们,看我们一个一个被杀……陈默!”他叫了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陈默的衣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安排?那个姓吴的,他要把我们集中在一起,一次性解决了!”
温半夏愣了一下,钱向达不是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惹陈默么?他怎么自己破功了……
陈默低着眼,淡定地水果刀抵在钱向达的脖子,将他一点点逼退,直到衣领被松开:
“不会是吴老。他不会这样对我。”
“你放屁!明明就是他!”钱向达疯了一样,跪在地上,朝上下左右磕着头,嘴里胡乱念叨着:
“吴老,我虽然干这行,可从来没有乱说话!您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会永远追随您啊……求求您,把我放了吧,您杀了他们,不要动我,好不好……”
温半夏看着疯了一样到处磕头的钱向达,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悄悄躲到白清川身后……
第87章
温半夏早就察觉, 钱向达变得有点不对劲。
从昨天白天,他举起餐刀威胁她留在主厅开始,她就意识到——他就快要崩溃了。
昨天晚上, 拿到三号签的吴常已死, 下一个, 就会轮到四号签的他……
“什么摄像头, 说清楚!”
陈默单手提起钱向达的领子,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硬生生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钱向达低声喃喃着:
“摄像头, 这里一定有摄像头。吴老,求求您, 看看我……”
“你知道些什么?”
陈默冷声说,将锋利的刀刃抵在他脖颈,浅浅压了下去。
钱向达颈间已经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却只是呆呆看着他, 神情怔忡:
“别杀我……吴老……我是忠诚的啊……”
陈默皱紧眉。
温半夏说:
“他现在精神状况不大好。再问下去也没有用……不如先找找其他线索。”
陈默冷冷睨了她一眼:
“你的精神状况倒是不错。”
温半夏抿了抿唇, 低声说:
“我和他不一样,我心里没有鬼。”
她不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屏幕上的《永夜之夜》开始播放的时候,钱向达就越来越不对劲, 四处疑神疑鬼……
她心里没有鬼,即使身处这一连串诡异的事件之中,就算恐惧,也是坦坦荡荡。
而且, 有白清川陪着她……
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当他在她身边, 她安心极了,甚至能在刀子悬在头顶的情况下,很快便熟睡过去……
陈默似乎认可了她的说法。
他收回目光, 从腰间取出一捆粗麻绳,缓缓将钱向达的手捆在了一起。
温半夏瞪大眼:“你……你干什么?”
“今晚凶手要来,省得他乱跑。”
陈默简单说着,留出一截长长的绳头,好方便能在地上拖动他。
温半夏却知道,他所指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低声说:
“原来,你还是怀疑他。”
陈默冷哼了一声:
“顾知洲死前,是我进了地窖。”
温半夏骤然瞪大眼,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果然是你……”
陈默说:
“可我只下了一刀半。他撑不下去,给了我要的东西,我就暂时放过了他。”
暂时……
温半夏咽了口唾沫:“那……后来呢?他、他的舌头……”
陈默冷冷望着温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