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幼的孩子远比一名成年人容易操控。
柳莺时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僵坐在圈椅里,怯声道:“父亲,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依据,对吧?”
不等父亲回应,喃喃道:“母亲有可能还活着。”
话题又绕回去了。
闻修远想点头说是,又不愿叫她满腔期待,最终落得一场空,于是斟酌着道:“莺时,这些虽是父亲的推断,却是有迹可循,你万不可莽撞。”
眼神里的光亮暗淡下去,柳莺时耷拉着脑袋,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有分寸的,请父亲放心。”
闻修远替她捋顺了凌乱的鬓发,安慰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泊桥养好伤,早些回天玄宗处理家事。其余的,我自会想办法。”
庄泊桥闻言心中猛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话又说回来,近来发生的几桩事,都与柳莺时的身份相关,只消觅得其中的根源即可。
是以,郑重道:“父亲放宽心,我自会将家事处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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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庄(偷偷抹泪):老婆这么爱我,何德何能!
小柳(纳罕):哭什么呢?
小庄(面无表情):眼里进沙子了。
小柳(擦汗):嘴硬!
第35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落英谷有穆清这样一位医术精湛的医修坐镇,实乃庄泊桥之大幸。
是以,五日后, 被柳霜序用灵蛇鞭抽断的右腿已然痊愈, 庄泊桥能下地自如移动了。谢过穆清,遂拉着柳莺时向父兄道别,匆匆赶回天玄宗处理家务事。
已至晚秋时节,天气渐凉,风过处, 满树落叶飘零,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骤然空闲下来,柳莺时竟有些不习惯,百无聊赖之际,与和铃在书房内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做衣裳,两下里有一搭没一搭闲话家常。
“小姐,男子也要经历十月怀胎,方能诞下子嗣吗?”和铃一手托着腮, 边打了个呵欠, “我从未听人提起谷主怀有身孕时的细节。”
“莫要说细节,单是兄长与我是父亲所生这件事, 府上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柳莺时好笑地嗔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也想找个男人和你生孩子不成?”
和铃面色讪讪, 惋惜道:“我倒是想要找个男人和我生孩子,可惜我不姓柳啊。”
“赶明儿让父亲给你改个名字就妥了。”柳莺时莞尔,略忖了下,“婚事议定之后,父亲给我的图册上有相关描述, 男子一经受孕,需得历经十月怀胎,方能顺利产下子嗣。”
和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小姐,你说姑爷会害怕生孩子吗?”
庄泊桥担心腹部会留疤时的不安神情频频浮现在脑海里,柳莺时掩唇笑了起来。
“害怕倒是不至于,不过,总归有所顾虑吧。”思及此,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和铃,随我去药材库取几味灵草来。”
和铃晃了晃手里的针线,讶然打量她一眼,“小姐,不做衣裳了吗?”
“回来再做。”柳莺时拉着她往门外走,前些时日她跟着云矾师傅习得了不少灵药的炼制方法,其中便有祛疤膏的方子。
庄泊桥怀有身孕一月有余,是时候将足量的祛疤膏预备妥帖了。不然,若是因腰腹上的疤痕叫他情绪低落,落下产后抑郁之类的病症,得不偿失。
两个人前后脚迈出门槛,恍惚间听得一阵欢快的嬉闹声。
“什么声音啊?”柳莺时伸长脖颈向外张望。
和铃抬手一指庭院内那株高大的玉兰树,“芙蕖她们在院子里踢键子呢。”说罢,狡黠地眨了眨眼,“小姐,你要不要跟她们踢键子去?”
“是你贪玩了吧。”柳莺时用指腹轻轻戳了下她眉心,视线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和煦的日光洒在庭院内,恍若铺了一层碎金,府上的使女三五成群,追着毽子玩得酣畅淋漓。
柳莺时心中微动,无端想起年幼时在落英谷玩耍的场景。
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掠上心头,那人半蹲在跟前说着什么,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叫人听了倍感亲切。
柳莺时眨了眨眼,待要看清她的面容,眼前像是隔着一层雾,影影绰绰总也看不真切。
“小姐?”和铃轻轻晃了晃她胳膊,低声唤道,“你怎么了?”
秋风打在脸上凉悠悠的,柳莺时醒了醒神,茫然望了她一眼,“和铃,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奶娘教我们踢毽子的事?”
“小姐,你可是糊涂了,奶娘不会踢毽子。”和铃稍一愣怔,遂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小时候我们缠着要教奶娘踢键子,给她累得直喘气。”
是啊,她真是糊涂了。奶娘不会踢毽子,那又是谁教会她踢毽子的呢。
正思量间,恍惚听得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少夫人,快来和我们一起踢毽子玩儿。”
“攸宁!”和铃比她先反应过来,拉着柳莺时噔噔噔往人群中跑去,“好些时日不见你,你往哪里去了?”
攸宁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的热汗,长长叹了口气,“别提了,近来被我阿兄押送回学堂上课去了。”
话方说完,忽而瞪大双眼望向柳莺时身后,手里的毽子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晃动,“少夫人,公子回来了。”
柳莺时循声望去,只见庄泊桥一手轻抚腰腹的位置,行色匆匆往这厢赶来。紧随其后的景云三步并作两步,方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遂渐渐收拢心神,赧然笑道:“攸宁,和铃陪着你们玩儿,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快步离开了。
庄泊桥立在廊下等她,待人走近了,一只手揽着她肩头往回走。
芙蕖伸长脖子张望,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攸宁轻拍了拍她后背,好奇道:“看什么呢?脖子伸得那么长。”
吓得芙蕖原地蹦了两蹦,一只手轻抚着胸口,边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近来公子有点古怪。”
众人摇头,纷纷调转视线望向芙蕖,“哪里古怪了?”
“公子走路的时候,为何总是扶着腰?”边说边学了个姿势,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和铃闻言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拔高音量道:“你们还踢不踢毽子了?”
众人回神,齐声应道:“踢。”
柳莺时呢,刚进屋就迫不及待缠着庄泊桥嘘寒问暖,关切的话有一箩筐,恨不能悉数说给他听。
庄泊桥一如既往说没事,随即扬眉看她,“方才在院子里做什么?”
“预备跟她们一起踢毽子玩儿呢。”柳莺时温存道。
“怎么不踢了?”
柳莺时眼角沁着点笑意,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因为你回来了,我不愿看你一个人待着。”
心尖猛地一颤,庄泊桥捧着她的脸亲了亲,“莺时,你待我真好。”
柳莺时含笑望着他,迟迟不言语。
“看着我做什么?”庄泊桥拧眉,抬手摸了下紧绷的脸庞,“我脸上有脏东西?”
柳莺时捉住他的手,说没有,略沉吟了下,悄声道:“泊桥,你走路的时候,为何要护着腰腹?”
庄泊桥眼前一黑,耳根腾地红了,半日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柳莺时心知肚明,却偏要问上一问,“习惯孕夫的身份吗?”
“……”庄泊桥偏开脸望向窗外,落日余晖斜斜穿过树梢,光影交错间,为他冷硬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柔和。
柳莺时
歪着头打量他,良久,缓缓开口:“原本我担心你不能适应,眼下看来,是我多虑了。”
庄泊桥转过脸来,面无表情道:“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
柳莺时微怔片刻,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庄泊桥敛眉,硬生硬气道,“我这话说错了?”
“没错。”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膛,轻蹭了下,嘟囔道,“下回稍微注意一下,免得叫人看了起疑。”
庄泊桥听完浑身不自在,寒着脸道:“你听见闲言碎语了?”
“那倒没有。”柳莺时清了清嗓子,把方才庭院内发生的小插曲说给他听了。
庄泊桥愈发不自在了,脸颊偷偷爬上可疑的红云,遂自袖中摸出一封信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迟日的回信。”
柳莺时呼吸一滞,缓缓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他说什么了?”
庄泊桥没接茬,将信函往她手里一递,“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