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小有成效,柳莺时心中窃喜,含糊地说:“很早以前看的话本子,不记得书名了。”略斟酌了下,“泊桥,若是让你生孩子,你愿意吗?”
“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庄泊桥眉头皱得更深了,凛然道,“没有根据的事,谈何愿不愿意。”
没人告诉过她打探消息这么吃力啊。
“假设一下,不是说好了陪我聊天,聊天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没边际的话都可以说。”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蹭了蹭,打定了注意跟他耗到底,声音又软和了几分,“我想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说来听听好不好?求你了。”
真是磨人啊!
庄泊桥招架不住她磨人的劲儿,索性点亮灯火坐起身来,一脸的严肃认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心里惦记生孩子的事吗?”
柳莺时心虚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道:“这两日父亲与兄长问及生孩子的事,我难免往心里去。再加上看话本子的时候很有感触,印象深刻。你知道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总是爱多想,自然而然我就想到了。”
“往后少看此类闲书,没影的事,倒是闹得人不能好好睡觉了。”庄泊桥面色不悦,一心只想把写话本子的人抓来,砍断手脚捆在庭院内的玉兰树上暴晒几日。
柳莺时乖巧点头,说以后不看了,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赧然笑了笑,“那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庄泊桥被她蹭得脖子痒,心里亦跟着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当然是生孩子了。”柳莺时仰首去亲吻他唇瓣,“设想一下,倘若你是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你愿意吗?”
庄泊桥无奈叹气,“我从未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更是无法设想自己生孩子的场景。”
真是扫兴,柳莺时松开手,隐隐有些不高兴,嘟囔了几句,又道:“如果我怕疼,你亦不愿意生孩子吗?”
庄泊桥摇头,语气里带着坚定,“这个好办,怕疼就不生了,孩子不是非要不可。”
啊,对牛弹琴!
太憋屈了。柳莺时憋得眼圈泛红,快要被他气哭了,瞪圆了双眼望向他,“我怕疼,但我喜欢孩子,想要和你生一个孩子。这样你亦不愿意生吗?”
那双雾蒙蒙的紫瞳忽闪忽闪的,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庄泊桥顿时就心软了,这才重视起她的问题,开始认真思考男人生孩子的可能性。
“我尚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容我想想,行吗?”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奈。
柳莺时禁不住抽噎了起来,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不言语。
“那你想怎样?”庄泊桥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用尽量温柔的语调跟她周旋,“总不能要我眼下就跟你保证,将来一定生个孩子出来吧。”
“那倒不用。”柳莺时低声啜泣着,嘴里不满地嘀咕了几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顺着我的心意,说愿意生孩子。为什么非要推三阻四,拒绝我的要求呢?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庄泊桥气急,正欲发作,对上她泪水涟涟的眼眸,忽又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似乎颇有些道理。
柳莺时只是让他设想一下,设想便是假设,假设就是不会发生的事,假设成真的可能性不大,何苦因此跟她较真,惹得人不高兴呢。
“行了行了。”想通了这一点,庄泊桥整个人都通透了,滞住的气息亦顺畅了,于是熄灭了灯火,揽着人躺回榻上,信誓旦旦道,“我愿意。我愿意行了吧,你别哭了。”
柳莺时这才收起眼泪,唇角微微弯起,嘟囔着钻进他怀里睡下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躺下没多久,庄泊桥就恍恍惚惚梦见自己面容憔悴坐在床榻上,跟前围了一圈医修,个个儿眉开眼笑,统一露出八颗牙齿,齐声恭贺他有喜了。
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胎儿在腹中迅速成长,传说中的胎动愈发明显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平坦劲瘦的腰腹渐渐隆起,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呈现出一个圆滚滚的球状,到最后连走路都要扶着后腰一步一挪,垂下头甚至看不见脚尖。
不过一日的功夫,庄泊桥尝尽了孕育胎儿的苦头,幸好当天夜里孩子就落地了。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传来,粉嫩的婴孩张着小嘴,闭着眼睛哇哇哭个不停,伸出肉嘟嘟的胳膊朝向他,哭嚷着要抱抱。
庄泊桥大叫一声,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惊声尖叫实在高亢,吓得柳莺时浑身抖了抖,紧跟着悠悠转醒。
“泊桥,你怎么了?”
“太瘆人了!”庄泊桥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仍是心有余悸,略平了下情绪,咬牙道,“我梦见自己生孩子了。”
柳莺时睡得迷迷糊糊的,闻言愣怔了半晌才回过味来,忙柔声安慰道:“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语毕又不禁心虚起来,入睡前她缠着庄泊桥讲了半日男人受孕生孩子的故事,这才让他在梦境中切身体会了怀有身孕的艰辛。
思及此,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剧烈起伏的肩背,绵言细语哄着他,“泊桥,不要多想了,梦境与现实相反。你看,屋里并没有孩子。”
头重脚轻,庄泊桥环顾一下四周,并未见到婴孩的踪迹,亦未听见小儿啼哭,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舒缓下来,于是撑着床榻起身,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视线紧紧追随他,柳莺时紧跟着下了榻,“你往哪里去?”
“口渴。”庄泊桥搓了搓热腾腾的脸颊,兀自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太诡异了。
诡异的并非梦见生孩子这件事,而是梦境里的自己对生孩子接受良好,满怀期待盼着孩子出生,孩子一落地,他满心满眼皆是欣慰,那股浓烈的情绪,恍若完成了一桩了不得的人生大事。
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这一点,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周身都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夜阑人静,夜鹰尖锐的鸣叫穿透浓稠夜色,催命鼓点一般撞击着剧烈起伏的胸腔,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庄泊桥穿一身轻薄的中衣,僵立在屋子中央,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依旧紧致的窄腰,心中五味杂陈。莫非他骨子里认定了男人生孩子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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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深更半夜被噩梦惊醒, 惊悚之余,庄泊桥更觉得匪夷所思。后半宿睡意全无,伴着怀里的人平稳而均匀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成亲以来, 他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寂寥的深夜, 柳莺时蜷在他怀里睡得酣甜,他却心事重重,夜不能寐。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即是如此。
翌日天刚微亮, 庄泊桥轻手轻脚掀开锦被起身,对镜整理了仪容,就听门上小厮来传,说景云有要事禀报。
庄泊桥交代把人领进书房,开门见山道:“背后的人上钩了吗?”
“公子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景云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遂从怀里摸出一只精美的小木匣,往他跟前递了递, 压声道, “公子交代我寻的灵器到手了。”
见他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庄泊桥紧皱眉头, 低声斥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属下恐惊扰了少夫人。”景云眼神闪烁,更像是做贼了。
“莺时尚未起身。”庄泊桥示意他到书案前落座, 一面将手里的木匣打
开来,口中发出了满意的惊叹声,不住夸赞道,“办得不错,稍后自行往库房领赏。”
这心情大起大落啊。景云偷摸觑觑他, “公子,那我先下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去吧。”庄泊桥颔首,又吩咐一句,“叮嘱攸宁,凡事不可疏忽大意。”
“公子宽心,攸宁那边我自会关注,不让她出岔子。”景云连声应下,转身就往屋外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险些与门口站着的人撞了个满怀。
“少夫人。”景云嗓子都劈叉了,“你什么时候来的?”话一落地,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把此地无银三百两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刚来。”柳莺时温声道,说着让开身形,示意他先出去。
景云强作镇定,回首看了庄泊桥一眼,得到了一记严厉的眼风作为赏赐,忙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就走。
目送景云离开,柳莺时小步挪到庄泊桥身前,撼了撼他胳膊,“泊桥,我那件藕荷色的襦裙找不着了,你瞧见了么?”
“褥裙?”庄泊桥略沉吟了下,“襦裙昨日拿去浣洗,尚未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