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门口的景观树上停留的小鸟一阵躁动。
“程清亿！”
猛一下的电击忽然在心间撞开。
四散的火花灼的她整个人全身发麻。
她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匆忙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渐渐地停了下来。
程清亿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感觉世界的时间在这一刻，短暂了暂停了一瞬。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经过她的时候，男生的白衬衫轻轻蹭到了她后背，像在挠痒痒。
程清亿屏住呼吸，心脏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程清亿，好久不见。”
两个月的光景。
此刻好像化作弹指间，早已消失不见。
程清亿还记得搬家前的那一晚，林川来她的房间非常郑重其事地问以后能不能来找她。
她的回答是：当然。
但往后这段时间里，俩人却又默契地互不打扰起来。
是赌气吗？
好像不是。
程清亿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就像鞋底的沙砾，平常走路时不太注意，可一旦滚到中间，就势必会掀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异样感。
这东西忽视不了，除非拿出来清除掉，否则这一整双鞋都不再合脚。
她是很想找个机会把事情都说请的，但万万不能是现在。
“我今天有事——”
“我知道，”林川接过了话，“我陪你去医院。”
程清亿愣了一秒。
李椿女士走之前好像的确安排了人今天陪她一起来着，但好像……
她咬了咬下唇，做思考状。
“李成轩今天没空，正好我有时间，所以我……”
程清亿看见林川的注意力被手机上的提示信息短暂地岔开了一秒。
随后，他对她说：“我叫的车到了，先上车吧。”
司机是为三十多岁的大姐，车厢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
坐上车，林川报了手机尾号。
趁此间隙，程清亿终于看见了手机上男生给她发的信息：
【起了吗？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你来了多久？”
听见她这么问，男生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没多久。”
程清亿抿了抿嘴，没再继续问下去。
可能因为饭点的原因，一路上都很顺畅，程清亿甚至比预约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取完号排队没过多久，大厅里的机器就叫到了她的名字。
“我在外面等你。”
林川主动站在了门诊室外。
程清亿点头，独自一个人进了门。
跟着李椿女士来了这么多次，她早就对这一套的看病流程轻车熟路了。
“上次跟你妈妈一块儿来的对吧？”边把脉，医生边问。
程清亿点头：“今天她上班没空，所以没来。”
“这样啊，”医生附和了句，下一秒就发出指令，“张嘴看一下舌苔。”
程清亿老老实实地照做。
就诊室里安安静静的，程清亿的心情早就平静了很多，不再想一开始那般紧张。
“恢复得挺好的嘛，看来是谨遵医嘱了噢。”
老中医语气逐渐轻松起来：“接下来就可以先停药了。”
停药？
程清亿睁大双眼：“你是说我可以不用再喝那些难喝的中药了？”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良药苦口嘛，虽然难喝，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不是？”
程清亿连忙点头，不用喝中药的欣喜溢于言表。
“后续依旧要注意饮食和睡眠，还有注意不要忧虑过重，少想一些事情，保持好心情。”
做完最后的叮嘱后，医生笑着对她说可以回去了。
“嗯！谢谢您！”
程清亿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步都轻了不少。
转开门把手，准备出去的时候。
身后的医生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啊？
诧异回头。
老中医解释：“或者这么说，你身边有让你喜欢的人了。”
第66章 明牌
松开门把手，原本紧闭的科室门外旋，一道亮光随着门缝的扩张扑面而来。
“你的身边，”
“有，”
“让你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地。
一个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门诊室外的走廊由一面超级大的玻璃阳台组成，被外面的蔽天绿荫罩着，从她站立的视角看过去，堪比一扇精致的取景框。
林川抱臂轻倚着玻璃窗，脚尖规律点地，微微低头，和身后的那一窗绿意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面对着世界给她上演的言出法随，程清亿突然微微发愣。
所以，这个让她喜欢的人，是……
玻璃的反光闪在眼周，程清亿不舒服地揉了揉，然后在这片刻的恍惚间，神奇地想到了很多。
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情绪能够轻易地被林川调动扭转。
但深究背后原因，她又给不出具体答案。
老中医的话再次席卷耳边——
你的身边有让你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的人。
所以，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喜欢。
忽地一瞬。
程清亿彻底回过神，然后整颗心都跟着掀起来。
被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推导出来的正确答案，震惊到不知所措。
“结果怎么样？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大厅抓药？”
见她出来了。
一直靠在窗边的男生直起身子朝着她看了过来，边走边问。
距离陡然拉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还没完全认可自己推导出来的答案，程清亿下意识地小步后退。
不过很快，她又似乎开始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懊悔。
走廊门口的叫号机器很快播报了下一位患者的姓名和序号。
原本寂静清冷的走廊随后迎来了一些凌乱的脚步，这些许轻微的动静打破了周围环境，不再冷清。
程清亿的注意力却并没有相应的转移。
因为在刚刚那一瞬，她不确定有没有看错的那一秒钟，程清亿好像注意到，林川的那双眼睛里，莫名流露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伤感。
满是遗憾和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
好像已经观望了很久，但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与愿违。
下一位来就诊的患者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孩，急匆匆地赶来和堵在就诊室门口的程清亿怯生生地说了声：“借过。”
“啊不好意思。”
自知挡了路的程清亿终于从神游中出来，往边上靠了靠。
也许是因为眼和脚配合得不好。
下一秒，程清亿就感知到自己踩到身后站着的林川了。
“不好意思。”
程清亿准备说的抱歉被身后这人抢先脱口而出。
再回头。
她看到林川已经后退了一大步。
仿佛怕再次逾矩，所以不得不恪守着陈规。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大了。
程清亿眨眼，忽感心口有些不适。
如果说这两个月的断联造就的疏离并未给她一种很大的冲击，那现在这一下交涉，她似乎彻底感受到了，存在于自己身上的，那种古怪的别扭。
她恐惧林川的前进，也害怕林川的后退。
“我们先出去吧。”林川轻声提议。
她点头：“嗯。”
两人走到电梯口，等着电子屏上面的数字上升至他们这一层。
“医生说可以停药了。”
程清亿盯着面前墙壁上的瓷砖，回答林川先前被打断的提问。
余光里，她能看见身侧的男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回了她一个很无趣的评价：“挺好的。”
程清亿轻轻咬住下唇，垂眼。
他们谁也没有看谁。
瓷砖上隐约印着俩人的影子，中间隔着一段规矩又谨慎的安全距离，满是生疏。
“叮——”
电梯门大开，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两人相继进门。
林川还是一贯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盯着女孩的垂顺的直发稍稍出神，然后在对方转身的瞬间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林川按了一楼，眼见着带着镜面的电梯门逐渐闭合，一点一点地把他和程清亿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压在肩上。
林川缓慢地叹了口气。
他的动作很轻，即使是在如此封闭寂静的空间里，不是特别注意的话根本难以察觉。
程清亿的眉眼动了动，瞥了眼镜子里除了自己的另外一个人。
林川的表情和她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贯的死鱼脸，看不出这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