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施了个静音咒,十分熟稔地抱起许念,去了家丁安排的客房。
他轻声倚在床边,卸去了障眼法,恢复原貌,静静地守在许念身畔。
锦泽伸了手拂开许念额头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晚安,念念。”
许念再次醒来,天方蒙蒙亮,陆府已经躁动起来,看来,是要送灵了。
辛夷坞乃是依山傍水的烟雨水乡,这里送灵也是不同于别处,走水路,下葬也是独特的水葬。
水葬这一丧葬方式在云梦大泽十分常见,也颇有渊源。
传说千年前,云梦泽中有只惊人闻风丧胆大河妖,日日兴风作浪,专门在船只出现时从泽底钻出,搅动河水,弄出大浪漩涡,瞬间将船只打成残骸碎片,把人和财物吞没殆尽!
百姓们想过讨伐那河妖,但奈何河妖妖力强大,还狡猾奸诈,从云梦大泽,到湘水之源,千里之内,木魅、水灵、山妖、石怪,莫不听他命令,受他节制,成为他的喽啰,助纣为虐,帮他藏匿。
凡人和修士想了诸多办法,愣是抓不住那河妖,几年过去,仍旧束手无策。
最后,一个德高望重的乡绅想了个办法,提议对死去的人和动物施行水葬,沉入泽底,以死物代替活物,然后每年的五月五,周围几个城镇也会举办祭祀仪式,供奉那河妖。
如此一来,河妖竟也不再吞食活人,几百年相安无事度过。
陆家主生前特意嘱咐过,若他亡故,一定要送到泽底,再保护辛夷坞的百姓们一次。
陆夫人遵从了陆家主的夙愿,和张屠夫刘书生几人将棺木抬到竹筏上,一起撑着竹筏,沿仙桃河顺流南下,向着云梦泽中心的千手观音树划去。
许念和金黎在后面的船只上,紧随着领头的送灵竹筏。
河畔景物变换,辛夷树在岸边轻啸浅吟,随风婆娑,紫色的花瓣翩跹而起,宛如一阵飞雪,漫天飘散,为陆十一郎无声践行。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云梦泽中心的千手观音树群下。
只见入目,数十棵巨大的千手观音树根植在水中,形状虬结盘杂,树干粗壮,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因为常年泡在水中,树身呈现出斑驳的深褐色,与水面相接的地方,长满了青苔水藻。
树冠扶疏,遮天蔽日,在水面投下巨大的圆形阴影,像神明般俯瞰众生,庄严肃穆,让人不免觉得威压。
这些千手观音树是云梦泽的守护神明,这儿的乡人们五月五祭拜的就是这观音木。
少顷,送灵的竹筏划到了距离千手观音木最近的位置,其余数十只船依次环绕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扇形。
如此多的船,如此多的人,几乎聚出了威严的阵仗来。
许念虽然在外围,但仍觉得十分震撼。她仰头看了看那无数伸展的枝桠,惊叹了一下观音树的巨大,就和金黎跟随众人将船抛锚在水面,环绕起送灵木筏,低头默哀,敬送棺木沉水。
木筏上的陆夫人和张屠夫几人低声抽噎起来,又将昨天“我愿用自己一命换您活过来”“我也要跟着您去”之类的祈愿对着千手观音木哭诉几声,便抹着泪,合力将棺椁推入水中。
“噗通”一声响,一个巨大的浪花绽开,棕红色的楠木棺渐渐被水吞没,不一会儿,消失不见。
接下来,陆府便要摆宴开席,许念朝观音木和水中的棺椁拜了拜,道一声“走好”,就随众回了辛夷坞。
陆家府邸中摆满了座椅,众人簇拥着,许念和金黎因为修士的特殊身份,被安置在后院的亭子里。
许念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嗑瓜子,突然被前院传出来的一声尖叫吓得打翻了果盘。
接着,更大的动静划破了笼罩着陆府的阴云,前院接连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许念心下一懔,看向金黎,道:“这是什么声音,前院发生什么了?!”
金黎也蹙着眉,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不祥的邪气,瞬间抽出裂帛剑,看向许念:“走,去看看。”
“嗯。”许念点头。
当两人赶到前厅的时候,桌椅菜肴全被打翻在地,有人浑身是血,有人不省人事,四下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什么强劲的邪物袭击过!
许念看到缩在一旁的陆夫人,连忙上去,将人护住,问道:“陆夫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张屠户……张屠户和刘书生杀人了!”陆夫人面色惨败如纸,双目血红,死死抓住许念,魔怔了一般,不断重复着。
“张屠夫和刘书生,他们在宴席上,拿刀杀人了!”
“求你救救我们,救救乡亲,道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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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许念&华生·锦泽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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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观阴第四 在救了在救了!
“道长,千迭不见了!”陆夫人的声音颤抖,“眼下张屠夫和刘书生不知缘由,暴动杀人,这么乱,我却找不到千迭了,你们……求求你们帮我!”
“陆郎已经去了,千迭不能再有事!拜托了!”陆夫人抖着双肩,掩面而泣。
闻言,许念心下大惊,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好前厅的幸存者,告诉陆夫人他们会将千迭平安无事带回来,这才和金黎去找暴走杀人的张屠户和刘书生。
奈何这两人在陆府大闹一场后,就跑掉,眼下已经不知所踪。
一些大胆点的辛夷坞乡亲也拿着刀剑,同许念和金黎一起四下寻找。
一个时辰后,众人已经把辛夷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张屠户和刘书生的影子,只好又奔着后山而去。
那里正是许念和金黎来时,赶驴车路过的睡虎山。
几十人散入山林,分头寻找。
这时,许念第一次见金黎腰间的雪剑出鞘。
那剑身洁白胜雪,剑首和剑柄处雕刻着类似龙鳞一样的错金纹样,首尾呼应,剑柄漆黑,镶嵌着湖蓝色翠玉,只消一眼,便知是稀世罕见的宝剑。
雪剑出鞘的瞬间,陡然发出一声争鸣,宛如裂帛,空灵清脆,和它的主人一样,遗世独立,清雅出尘。
金黎御剑在空中写下一行金色文字,轻吟:“追风——”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一出,裂帛剑瞬间变宽变大,显然像是找到了什么,载起许念和金黎两人不由分说,径直朝山顶奔去。
愈深入,血腥味儿便越浓重。
许念从来没闻过这铺天盖地的腥臭味,一时间有些窒息,忍不住干呕。
金黎回头看来。
许念不想耽误正事,连忙捂着嘴摆手:“我不要紧,先找到张屠户和刘书生,别让他们再伤害百姓。”
金黎没作声,向许念走近两步,抬起两指,轻轻点在许念眉心,接着,一股冰凉清透的灵力便在许念神识里逸散开,瞬间漫向四肢百骸,涤荡干净所有的不适。
金黎收回手,垂眸道:“这是清心咒,莫怕。”
许念再次呼吸,发现竟然完全闻不到血腥味了,连忙感激地点了点头。
裂帛剑载着两人迅速朝血腥的源头飞去,少顷,落在了一具残尸旁。
已经血肉模糊,但是经由追赶而来的辛夷坞乡人辨认,这正是刘书生。
“刘书生?!”许念不禁讶异。
就在一个时辰前,刘书生还被人目击在陆府拿刀暴动杀人,不明原因,不明动机。眼下,怎么会突然暴尸荒野?
许念正纳闷,突然,一人脸色煞白,见了鬼一样,指着刘书生的尸体,惊呼起来:“刘书生是被怪物吃掉了肝脏!是山鬼,是山鬼杀了他!”
许念连忙看去,只见刘书生的肚子上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染血的野草径直穿过他的身体。确是被人吃掉了肝脏,甚至伤口还是新鲜的。
许念想起什么,疾声道:“山鬼?你口中的山鬼难道是山顶那座神龛下镇压的野兽?!”
她记得金黎给她说过,那座神龛左右两边镇压的正是睡虎山作乱的山鬼。
乡人面色惊恐,回答道:“正是,道长!百年前,这睡虎山曾有两只山鬼作乱,一只名为罔象,一只名为弗述。其中的罔象恰好喜食活人肝,而畏虎与柏,当然伤了许多云梦乡人,这才被这睡虎山的虎神亲手镇压,不再害人的!”
听完乡人的解释,许念心下有了些计较,不过,有一个问题,山鬼既然被镇压,神龛又完好无损,他们是怎么出来伤人的?
谁知,就在这时,另一伙在山北麓寻人的乡亲乌泱泱跑了过来。
跑近了,许念他们才发现,这群乡人正惊恐地抱着又一具死尸,一边跑,一边还大喊着:
“是张屠户!张屠户死了!被吃掉了脑子!!”
“是山鬼弗述啊!山鬼出来闹事了!”
许念随着呼喊声打眼一看,果然见一无头尸,通过剩余的强壮身躯,可以辨认出是张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