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扬觉得这女人大概是有病,道歉也毫无诚意,大吼了一声:“我们不是人啊!”说着两手去抓她,要把这个疯子推出去。
他才碰到那女人的手腕,女人就扭动着身子,跟杀猪般叫了起来。
“疼,疼,别碰,别碰我!”
真凤扬吓了一跳,直接跳出一米开外,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心说这怕不是碰到疯子了吧。
章林一这会刚给真桃检查完,确定没什么擦伤。两人同时抬头,就被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吓住了,怔怔地看着女人。
惊吓之余,章林一瞳孔骤然一亮,拉过一把凳子,放到女人腿边,说:“这边坐一下,别急,你要找的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气焰下去不少,搬起凳子向门口走了过去。
“啪”地一声,凳子被重重地放下,撞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女人就跟门神似的,坐在了大门口正中央。
真桃也回了神,看到了女人手里的裙子,想到什么,拉了拉章林一,小声问:“她拿的裙子是老郑做的吧。”
章林一看着那女人手腕、胳膊、脖子处泛着的红疹,眸光沉了沉,摇了摇头,说:“我们别管了。”
他说着就要拉真桃回屋,可转身时,还是不放心地瞥了眼那个女人,忽然就心中戚戚,他知道麻布会磨破皮肉,但着实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章林一叹了口气,但都没来得及回屋,那女人又尖叫了起来。
女人坐在门口,双眼像探照灯似的盯着,老远看到吴玉兰和郑祥庆走来,从凳子上跳起来,挥舞着裙子,叫嚷:“来看看你们做的好衣服,我全身都长疹子了!”
吴玉兰看到女人的瞬间就认了出来,还以为是老顾客上门,笑容刚刚咧开,听到声音,就僵在了脸上。
忽而她的笑容又咧开,视线瞟了圈,脚下飞快朝那女人跑了过去。
“哎呀,进屋说,进屋说,天气热,别热到了。”吴玉兰笑的奉承,把她往屋里拉,生怕有人听到会砸了郑祥庆的招牌。
然而女人手一甩,吴玉兰抓了个空。
女人站在门口,就像是要给人看似的,伸出胳膊,一片红肿瞬间露出来。
吴玉兰瞳孔骤缩,吓了一跳,撇开了视线。
“热什么热?穿你家裙子都成这样了,还怕热吗?”女人大声吼。
郑祥庆后脚跟上来,看到女人的胳膊,像与他无关一样,轻飘飘地说:“你有什么证据是穿这裙子造成的?”
一句话,全屋的人都恨不得给郑祥庆一巴掌。
女人一听,怒了,抓着衣服在空中乱晃,吼道:“我就穿了这条裙子,就穿了一天,前天还好好的!昨天穿了一天,就成这样了,不是裙子的问题是什么问题!你睁着眼说瞎话啊!”
“还要不要脸了!?”女人气的急促喘气,一张脸比胳膊上的红疹还要红。
吴玉兰瞪了眼郑祥庆,她担心事情扩大,对女人说:“对不起,对不起啊,他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进屋说,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肯定负责。”
她手掌轻轻贴着女人的后背,把人往屋里推。
女人剐了眼郑祥庆,手一扬,把衣服甩在了案板上,说:“就是你们的问题,当然要负责!这种质量的裙子都能把人扎死!这裙子我不要了,赔我裙子和买药的钱!”
郑祥庆一听要赔钱,就急眼了,拿起裙子就轰她:“走走走,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吴玉兰要拦那女人,又不敢碰她的身体,也拦不住郑祥庆。
就郑祥庆一句话,场面彻底失控了。
女人忽然抓起裙子,两步跨出店铺,站到大门的正前方,举着裙子,用尽了力气,大声叫嚷:“大家都来看啊,他们做的裙子穿出了一身红疹!质量差的很,大家千万不要买了,不要上当!”
“哎,别啊,姐,别叫啊!”吴玉兰跑上前想控制住她,但双手根本不知从哪里下手,只能围着那个女人,打圈圈。
“大家都来看啊!这就是穿了这条裙子的后果!”女人伸长胳膊,仰起下巴,展示自己身上的红疹。
金灿灿的阳光下,红疹被照的越发红火,像一个个喷发的小火山口,冒着烟。
很快,成衣社门口就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
真桃也跟着站到了门口。这下不用问章林一,她也知道情况了。
她还记得章林一跟她说过用麻布做布拉吉会有问题,虽说麻布布料凉快,但太硬,穿着会磨破皮肉,所以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人来闹,可是,可是,章林一也没跟她说会长红疹啊。
真桃看着女人身上泛红的一大片,脖间像被虫爬过,勒出一条条的粗梗,看上去,脖子都粗了不少。
女人还在不停地怒吼,脖间青筋爆裂,与红色的粗梗混在一起,特别恐怖,真桃感觉汗毛竖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再怎么样,这女人总归没错。
真桃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怕这女人再吼下去,脖子会忽然爆裂,走上前拔开人群,看着那女人,说:“进屋说吧,你身上要越来越严重了。”
第65章
女人愣住了, 手举在半空。一旁想要抓人却又不敢碰的吴玉兰也愣住了,两人都怔怔地望着真桃。
“进来坐会,喝点水, 凉快些。”真桃又说,一脸亲和。
章林一不想管郑祥庆的事, 本是靠在门框上看热闹的, 见真桃跑上前, 也跟着赶了过去。
看着那女人满脖子的红疹, 也看不下去了, 劝道:“这是何必呢,天这么热,要算账找个凉快的地呗, 他们还能跑了你的不成。”
也不知道是真桃的温柔感动了她, 还是章林一的话让那女人幡然醒悟,女人抓着裙子,推开人群,大步往铺子跑了进去。
吴玉兰没明白眼下的情景, 不懂这两人是敌是友, 慌张地看了眼真桃, 来不及掰扯跟着赶了回去。
真桃转身回屋,章林一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没好气地说:“你干嘛要帮他们,傻啊, 闹的越大不是挺好。”
他说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了挑眉。
真桃睇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小声说:“那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说完笑了下,带着上些许娇俏地睨了他一眼,转身也回了铺子。
可真桃还没进屋,那女人就搬了把凳子,放在大门的正中央,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跟门神似的钉在门口。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围了上来。
真桃看了女人一眼,绕过女人往后走。
她本就只打算让女人进屋,免得晒出什么毛病,既然人进来了,她也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真桃回到自家案板边,在凳子坐下了来。
章林一后脚跟着进屋,但他不愿意待在前厅,拉着真凤扬回后院下棋去了。
真桃则静静地坐在案板边缝扣子。四周吵闹的很,她也没关注,只专心缝扣子。
不知道一群人又吵了多久,慢慢地,消停下来。
等真桃缝完裙子上的扣子,缓缓抬头时,正好清晰地听到吴玉兰的声音。
“啥也别说了好吧,你非要说是裙子问题,退就退了,但药费跟我们没关系。”
吴玉兰话说完,屋子里忽然更加安静了。
真桃惊讶地看向吴玉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眸间露出一丝诧异。
吴玉兰居然还能退钱?还以为她会和这女人吵到天荒地老呢。真桃撇了撇嘴,嘴垂眸低笑,忽然又好奇起来,抬眸看向那个女人,但背着光,真桃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眼眸处有光漏出来。
那是胜利的光芒吧,真桃想。
果不其然,耳边立马响起女人的声音,一个字清脆有力。
“行!”
不知怎么地,真桃也随之松了口气,就好像她也参与其中一样,如释重负。
这下扣子也都缝完了,架也吵完了,真桃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后院了。
她起身向后,才撩开布帘,身后忽然又传来女人声音。
“这条怎么回事?同样的裙子用不一样的布料,你们以次充好?”
女人的声音明显又染上了怒气。
真桃停下脚步,转身就看到女人站在门口,手指着大门边墙上挂着的裙子,一副再次受骗的模样,紧盯着吴玉兰和郑祥庆,眼里冒火。
吴玉兰和郑祥庆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你看我,我看你,看看真桃,又看向那女人,窘迫到不知该如何解释。
真桃迟疑了几秒,放下布帘,走了过去。她走到门边,对那女人说:“布拉吉最好是用棉布,贴身才舒服。”
她没有说裙子是谁做的,也没解释女人的问题,更没说如果需要,可以再重做一件,但就这一句话却让女人红了脸。
女人上下打量真桃。她搞不清真桃的身份,但她更确定自己上了当,心里十分窝火,可现在钱都退了,她还能怎么着呢?女人想着,气的胸闷气短,羞愤地重重跺脚,猛地转身,像阵风似地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