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点着头，脑子飞速转动。
这几年，开放程度越来越高，特别是邓/公视察深圳特区后，像是被打了一记强心针，全民经商成为热潮，不少人“下海”。“真宝”服装也是在这个时候注册了成了企业。
江江每天都看报纸，从谨慎的字眼里扣出发展方向，那个时候他就发现外资投资就快要开放了。
他知道这家商场投资人香港人，之前因为各种问题，一直没来内地，突然过来，会有什么动作吗？江江想，兴许他可以去谈谈合作？想着，嘴角扬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联系电话。”小陈递过去一张纸条，“他们说今天给厂里电话也没找到人。”
江江接过，“嗯”了声，说：“都去送我妹妹了。”他捏着纸条，轻轻一弹，叠好放进兜里，便问：“昨天销售怎么样？”
“挺好的，还是全商场服饰销量排名第一，”小陈边拿账本，边说：“谁家有我们真宝服装好看啊，只要看过咱们家的，别家就入不了眼了。”
江江笑，朝她举起大拇指：“金牌销售啊！”
第250章
真桃和章林一才刚到家, 就接到了冯琨打来的电话，也不说什么事，只说王强书记请他们过去一趟。
两人怔然了好半天, 才出门又赶往了市委大院。
冯琨这时候已经没有担任王强的秘书了，现任市委办公室主任, 但王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依旧交给他。
所以王强突然找他们会是什么事呢？两人都想不出。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市委大院的时候, 迎面碰到了正出来的郑祥庆。
他们这个城市不大, 但真说要经常碰到一些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真桃和章林一已经许久没碰见过郑祥庆了, 就连真桃最近一些遇到吴玉兰, 也是她被江江学校请去那次，已经四年多之久了。
郑祥庆看着苍老了不少，远远就能看到半边的白发在空中凌乱飞舞, 也不知是风吹的, 还是就没梳理过，而且胡须泛滥，好像多年未修剪，密密麻麻地铺了一脸, 白色的胡茬在阳光下很是突兀。
走近了, 真桃和章林一才发现他眼窝深陷, 黑眼圈包裹着，像两个黑洞，而且皮肤蜡黄, 像几天没吃过饭。
“老郑。”章林一叫了声。
郑祥庆抬眼看去，倏地收回视线, 加快脚步跟逃一样地跑了。
“他这是怎么了？”章林一觉得奇怪，站在台阶前问真桃。
真桃看着郑祥庆跑远的身影，想到与邻里闲聊时大家说起长江服装厂效益越来越差的事, 沉了沉，道：“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冯琨过来了，大叫：“林一哥，嫂子，来了啊，快来，王书记等着呢！”
“来了！”真桃和章林一同时转身，向冯琨走去。
“书记找我们什么事啊？”章林一问冯琨。
冯琨还是不肯透露，只说：“你们都到了，还急呢？进去就知道了。”他说着，还着两人上楼，引进王强的办公室，就退了出去。
王强正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听到声音，转头便问：“你们碰到郑祥庆了。”
他说着，抬了抬手，指示两人坐下。
章林一“嗯”了声，说：“在楼下碰到了，他好像急着走。”
王强冷笑一声，说：“他不急谁急呢。”
真桃和章林一对视，都没有悟出王强话中之意。
王强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我听了汇报，你们现在是我们市最赚钱的服装厂。”
两人都警觉地坐直了身子，真桃笑了下，说：“我们都不知道呢，还得谢谢大家捧场。”
王强笑：“你们就不用在我面前装了，怕我抢你们的啊？”
“不，不，”真桃摆手，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只顾着做生意，是不是最赚钱的，真不清楚。”
“我们按要求缴了税的。”章林一说。
王强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没缴税用得我找你吗？”
两人微怔。
“那您叫我们来是什么事啊？”真桃问。
王强叹了口气，似有些不好意思，酝酿了半天，才说：“我是求你们帮我个忙。”
求他们？帮忙？
真桃和章林一茫然对视，一时更加迷糊了。
王强又深呼一口气，说：“长江制衣厂破产了，会在政府的主导下完成破产工作，债务由政府接管，工人的问题最棘手，市委讨论了，希望市里几个大厂能接收工人。”
王强看两人眉头紧锁，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是民营企业，不应该承担这些，但是形势逼人……”
他说着叹了口气，将一切无奈都藏了在这声叹息里。
“是我没管好。”王强又说。
“工人到年龄的，会办理退休，由政府负责，想出去自己谋生的，会给予一次性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剩余的才会收你们接收。”
“当然，厂房，设备也会拨给你们一些。”王强想缓解两人的压力，继续解释。
真桃和章林一完全没想到叫他们来摊派如此繁重的任务。
两人根本没做过任何打算，更不能随便应下，真桃想了想，说：“王书记，我们题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希望您给点时间我们喘口气，再想想，您知道，我们也只是个小厂。”
王强点头：“当然，当然，你们应该考虑，这不是件小事。”
“大概有多少工人？厂房和设备？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另外，方便的话，最好能去看看。”章林一说。
王强露出笑容，音量也提高了些：“可以啊，我让冯琨带你们去看，详细情况他跟你们说。”
“好。”章林一微微颔首，准备走人。
王强立马收起笑容，长叹一口气，说：“我这个书记有问题啊，上头问责起来，把我撤了算了，这把年纪，也跟不上时代了，丟人啊，全省第一个破产的企业居然在我们这里！就是我的问题！”
章林一和真桃都站起来了，看着王强一头白发，什么也没说，看向对方，也长叹了一口气。
*
“妈，爸，商场的外资老板来了，说想见见你们，聊聊，你们过来啊！”江江在电话里跟爸妈汇报，正准备阐述自己的海外扩展计划，就被对面打断了。
“你去见吧，我和你妈就不去了。”章林一说。他得在家和真桃好好商量是否接收长江制衣厂的事。
江江敏锐地捕捉到情绪，问：“家里有事吗？”
章林一“嗯”了声，把下午见王强的事跟江江说了。
江江沉默了半天，说：“别帮啊，破产就破产了，凭什么让我们接收工人，我们又没享受过他们的好处。”
江江话糙理不糙，真宝服装靠他们一家人慢慢做大，现在说接收破产企业的工人，是有些不公平，可是……王强求到他这里了……章林一很纠结，心情也很复杂，又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江江说百货公司老板想和我们聊聊，我让他去见了。”章林一挂了电话跟真桃汇报。
“嗯，”真桃现在对江江很放心，又说：“王书记说的这个事咋办？那么多工人，要真来了，我们养的活吗？”
他们下午从王强办公室出来，冯琨就介绍了整体情况。
长江制衣厂是一个中型工厂，四个车间，三个厂房，两百多台机器，工人除去到年龄的，可能单干的，大概还剩一百三十多人。
一百三多人！已经和“真宝”服装厂现有的工人要持平了，但是他们的产量将来会翻番吗，真桃和章林一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哪怕只接收一半人，也够呛的。
章林一也不知道，摇了摇头，说：“明天去厂里看看再说吧。”
送走赶赶的悲伤情绪被掩盖，两人都陷入了深思。
*
江江第二天去见百货商场的老板了。一起被邀请的还有不同类别商家的老板，一共十人。
他们约在省城最豪华的酒店，据说是接待外宾的酒店。
江江第一次到这种高档酒店，一进去就被金碧辉煌的装饰吸引，双眼完全看不过来，打起圈欣赏，一路“啧啧啧”，激动的不得了。
“这边请。”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上楼。
“住这种地方，得多有钱啊！”和他一起被邀请的人，小声感叹。
“都是商场的投资人，能不没钱吗，你真是少见多怪！”有人笑他。
“喂，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有人拍了下江江的肩膀。
江江转头，摇头：“不知道呢，我也第一次来。”
说着话，电梯到达了顶楼，“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这里居然是一整层的套房！对面的落地窗，映出江水的弧度，一群人站在电梯里，呆住了。
“这边请！”工作人员嘴角微勾，提醒大家。一群人如梦初醒般倏然回神，尴尬笑笑，鱼贯出了电梯。
江江跟在后头慢慢往前走，注意到偌大客厅正中间挂着的水晶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