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妇女同志极不情愿地斜睨了真桃一眼, 表情却又十分满足，轻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真桃进了屋, 但她也不敢太逾越，在靠近门边的长凳上坐下了, 而且也只坐了长凳的一点边边角, 然后也不吭声, 十分听话地等着。
妇女同志似乎也没什么事做, 进屋后坐下又翻起了杂志。
一时间, 屋子里十分安静。
真桃看了妇女同志一眼，就望向了门外。
她很疑惑，这都第三天了, 也没人来付钱, 到底是不来了呢，还是根本没那些人呢？她又转向妇女同志盯着看了好一会，然后望向门外远处的马路，陷入了沉思。
“你们的衣服都是谁做的啊？”
忽然, 屋里头传来妇女同志的声音。
真桃转头, 发现妇女同志正看着她, 目光相当的专注。
看来妇女同志也坚持不住了，真桃笑起来，热情地介绍说：“都是我爱人做的,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
妇女同志视线斜出去，若有所思, 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他学过服装设计？”
真桃笑的含蓄：“那有什么服装设计啊，他学的裁缝, 在宁波学的。”
妇女同志好奇了，又问：“你们是有自己的工厂？”
真桃摇头，诚实回答：“也没有，其实也算不上工厂，我们是个体户，都是家里的亲戚帮忙。”
真桃很谨慎。虽说提了改革开放，前几年社会热情高涨，今年却突然收紧，国营和私营的矛盾再次提出来，好几个民营企业家以投机倒把罪被抓了，她根本不敢说自己有工厂。
说到这，真桃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很坚定地说：“姐，您放心，我们要是能在这里开店，绝对不会断货的！”
妇女同志倒没在意他们的供货问题，这几天萦绕在她心头的反而是真桃的那几套衣服。
实在比其他厂那些千篇一律的衣服好看太多了，她恋恋不忘，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做的，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们商场是有港商投资的，如果没有那些早前订下的服装厂，她倒是想选择更符合商场的格调的品牌。但听着真桃的话，她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改口道：“都快过年了，你天天往省城跑，他都不担心啊。”
真桃笑，道：“我这么大人了，有什么担心的啊，”顿了下，又说：“家里也忙，他得忙家里的事。”
妇女同志“哦”了声，意味深长道：“看来你们生意挺好的，”说着垂下脑袋又去看杂志了。
真桃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见对面忽然兴致全无，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抬了抬眉。她还以为谈话可以继续，她还想问都过去三天了，那些服务厂到底还签吗，可是……真桃看着她，把话憋回肚子，又望向了门外。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急促的铃声响起，真桃吓的一个激灵，倏地看向了放在桌角的电话机。
妇女同志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慢悠悠道：“喂，珊珊百货招商办，哪里？”
真桃紧盯着，耳朵也竖了起来。
“啊？”妇女同志霎时变了脸，脸色黑了好几度，眉头皱到了一起。
真桃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禁坐直了身子。
“那个……哎，是，是，我知道了，我赶紧办。”妇女同志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低声不耐烦地“啧”了下。
真桃的身体已经是向前倾的状态，但担心惹她不开心，忍着不敢开口。
妇女同志很烦躁，用力揪过一个本子，动作极大地翻动，恨不得要把本子撕碎，一下又一下，最后“啪”地一下，手掌重重在拍在本子上，一手撩起了听筒，一手摁下电话，斜眼看着本子，嘴巴跟着吐着数字。
模样十分不悦。
“喂，明天制衣厂吗？我是珊珊百货招商办的李婉。”
原来她叫李婉，真桃仔细地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c1的位置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再不定下来就让给别家了啊。”
c1！正是她也要想的位置！
真桃睁大眼睛，双腿用力，身子又往前冲了点，但还是控制住了，屁/股离开，身体停地在了半空，视线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电话，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
李婉的脸色刷地阴了下来，真桃知道肯定不是好消息了，接着李婉不情愿地道了声：“好，我知道了。”然后便挂了电话。
李婉连头都没抬，马不停蹄地拨去了第二个电话。电话接通，她依旧是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回答，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电话。
循环操作，李婉再拨出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已然没了方才的烦躁，平静了许多。电话接通，她重复询问，然后放下电话，吐了口气，抬起了头。
这时候，真桃已经挪到了她办公桌对面，一张笑嘻嘻的脸庞看着她。
李婉微微一愣，冷笑一声，靠向椅背，两手一摊，像找到了知心朋友一般，说：“你就说这事搞笑吧，开业的时候我们香港老板本来是要来的，现在说排斥外资，被拦住了，来不了了，还有那些个说好定店铺的厂居然说没钱不要了！你也听到了，那三家都说没钱。”
她表情夸张，一脸的愤慨，说着又是冷哼：“这些人早都干嘛去了！这不是害人嘛，到时候开业空着，找谁去啊！”
真桃笑容不减，仿佛看到店铺已经收到囊中，摁着激动的心情，安慰道：“李姐，您别担心，肯定不会空着的，不是还有我们吗！”
李婉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先给真桃一个下马威，意思就是定了就不能退了，另外也有层不太看得起真桃真能租的意思。
但看真桃如此坚定，李婉表情反而有些扭捏，眼珠一转，强调道：“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定了就不能退，还要付定金的！”
真桃狂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退不退，付定金，付！我们定了肯定就不退！”
李婉斜妮她一眼，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单子，边故作为难道：“我也是看你在这里都等了三天才给你办的，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李姐也是为了我们好，谢谢李姐！谢谢！”真桃不停地颔首，看着她已经拿出了单子，讪笑一声，凑过去说：“李姐，您看是不是再便宜点啊？”
真桃也听出来了了，如果她不租，开业的时候这个铺子很有可能空着，一旦空着，李婉就无法交差。
她捏准了这一点，趁机讲个价。
李婉铺开单子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真桃，眸光冷峻。
真桃也看着她，依旧讪笑，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意思。
李婉嘴角抽了下，紧紧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忽然李婉冷笑一声，又靠向了椅背，说：“真有你的！”
真桃笑：“做生意嘛，李姐您体谅。”
李婉吸了口气，一拍桌子，道：“行！每月再减二十！”
“六十。”真桃笑着说。
“你！”李婉气的差点跳起来。
c排的店铺比前两排要各少二十，即便这样，c1也要360，真桃现在只想出300，再多她也不愿意了，而且还要一次性付一年，想想也是一大批钱呢。
真桃看着她，表面不显，笑容淡淡地，心里却在打鼓。
“你就是故意的！”李婉又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300一个月，还是正中间的位置，你也真敢说啊！”
真桃笑笑，不疾不徐：“六十，就六十，您看看行不行，行，我现在就可以去取了钱付定金，不行您再考虑。”
李婉都气笑了，居然让她考虑？！她吸了口气，心中天人交战。
离过年还有两天，这几天厂里都陆续放假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她找谁来租？而且那三家厂都不租，其他厂谁又能来呢？李婉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焦灼过，心都快炸了。
真桃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不急也不躁。
李婉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好几个深呼吸之后，吐了口气，说：“你也是运气好！”
真桃松了口气，紧缩的肩头终于卸下，绽开灿烂的笑容，真心地道了声：“谢谢李姐！”
*
办好很快手续，真桃就回家了。
当章林一听到真桃谈成了，还付了定金，正在裁剪衣服的他，吓的剪刀差点掉落在地上。
“没时间发愣了，还有好多事做呢！”真桃笑着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开业之前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给店铺做招牌，选店铺展出的衣服、还有模特架子、衣服架子等等……一切都得在正月十五开业那天完成。
这个新年成了真桃和章林一最繁忙的新年。一家人只吃了一顿年夜饭就全情投入到店铺里去了，包括月亮和章林双。
正月十五那天很快到来。
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正式开业，提前好几个月就在宣传了，直接导致当天商场人满为患，连喘个气都难。
“真宝”服装店也被挤的水泄不通，生意好到超出了所有人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