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给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帘,又拧开水杯让她喝两口水。
路过街角的蛋糕店,诺诺闻到了奶油香,停住脚,仰头看妈妈,眼睛眨呀眨。
沈安若刮刮她翘挺的小鼻尖:“想吃什么?”
诺诺想都不用想:“草莓蛋糕,曲奇小饼干,还有蜂蜜小面包!”
沈安若拉着她进店:“去跟姐姐说都要买什么。”
店员小姐姐是新来的,诺诺第一次见,也不认生,走到柜台前,先跟店员小姐姐打了声招呼,大大方方地一个一个的下单。
从蛋糕店出来,迎面碰到蛋糕店的老板从车上下来,诺诺弯眼笑:“小余老板好。”
小余老板这个称呼是诺诺从桂姨婆那儿学来的,小余老板的爸爸就是老余老板。
余至诚看到沈安若,脸控制不住地有些红,他弯腰温声回诺诺:“诺诺同学好,”又直起身对沈安若道,“你这是出差回来了?”
话出口,脸又更红了些,自己说的这不是废话吗,她人都已经在这儿了,可不是出差回来了。
沈安若笑着回:“对,下午刚到。”
余家就住在沈安若那栋的顶层,楼上楼下偶尔会碰到,诺诺又是他家面包店的常客,一来二去就熟了。
余至诚还想说什么,沈安若的手机响起震动,她捏捏诺诺的手:“跟余叔叔说再见。”
诺诺咽下嘴里的曲奇饼干,甜甜道:“小余老板再见。”
沈安若对余至诚点一下头,接通电话,拉着诺诺往小区里走。
余至诚看着母女两人的背影,好半天都没有动,余至诚的母亲曹敏芝从街对面的菜市场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有些冷,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没管余至诚,快步去追前面的沈安若。
沈安若接完电话,诺诺和曹敏芝已经聊了起来。
诺诺嘴甜又爱说,见到谁都能聊上两句,这些街坊邻居们,她认识的比沈安若还要多。
曹敏芝打心眼里稀罕诺诺,这要是她自己的亲孙女,她肯定对她是捧在手里都怕化了的那种疼,问题的关键是,小姑娘就是再招人喜欢也不是她家的。
自己家儿子对沈安若是什么心思,她这个当妈的门清儿。
平心而论,沈安若确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好姑娘,长得好看这自是不用说,性子又温柔,一点儿都没有年轻人的那种浮躁。
把诺诺又教得这样好,她这个当妈的品性也差不到哪儿去,还能挣钱,没父没母没人帮衬,房子都是自己买的,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但她就是再好,自己儿子也是个黄花大小子,怎么也不能找个二婚的当老婆,还带个孩子,说出去不让亲戚朋友的笑话。
所以她必须把儿子那点心思给彻底掐灭,这件事她已经琢磨好久了,宜早不宜晚,不然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哪天闹出什么乱子来,她都没地儿吃后悔药去。
沈安若看曹敏芝支吾其词的神色,就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曹敏芝刚开口说一句“安若,我娘家那边有个远亲的侄儿”,沈安若就止住她岔开了话题,诺诺还在。
黄桂琴出来扔垃圾,看到三人,和沈安若对视一眼,招手叫诺诺:“诺诺,快来,姨婆做了小猪包,刚出锅,热乎乎的。”
诺诺仰头看妈妈,沈安若不想曹敏芝后面再找到家里去,她屈指蹭蹭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去吧,妈妈和曹奶奶说些事情,一会儿就回去。”
诺诺乖乖点头,又挥手跟曹敏芝说拜拜。
曹敏芝刚才话被打断,脸色就有些不好,她在家里强势惯了,最不喜欢别人打断她的话。
等诺诺和黄桂琴进了楼里,曹敏芝缓了缓语气,她既然开了口,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事儿给弄成,沈安若要是一直这么单着,她心里不安生。
她笑着道歉:“你看我这不是着急了,光想着怎么跟你提合适,都忘了有诺诺在,还不是我那个侄儿一个劲儿地催我,他那次来我们家看我,可能是在楼道里和你见过一面,你看他这段时间跟我打听过你几次。”
沈安若委婉拒绝:“曹姨,我现在不考虑这些。”
曹敏芝压着性子截住她的话:“我也是真觉得你们俩合适才跟你提的,他也是离了婚,带着一个儿子,你俩要是能在一起,那就是儿女双全,我跟你说他可能挣钱了,自己开厂子,一年大几十万的收入,人品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他前妻出轨他才离的婚,那女的是个花花肠子,整天不干正事儿光想着勾搭男人。”
她说着话,试探沈安若:“你和诺诺爸爸是因为什么离的婚?是不是他也不正干,你放心,这男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我这个侄子有责任心又知道心疼人,肯定比诺诺爸爸强。”
沈安若知道这曹老太太磨人的性子,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干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我和诺诺爸爸不是离婚,是他……不在了。”
曹敏芝愣住。
沈安若再给她上一道保险:“我对他感情很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他,我以后也没有再结婚的打算,曹姨,您不用再为我费心这些事情。”
曹敏芝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有些讪讪,她看沈安若带着个孩子自己过,就想当然以为她和她男人离婚了,都没想到过这一层。
沈安若看她:“您别跟诺诺说,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她爸爸去南极保护企鹅了。”
曹敏芝退休前在国企做行政工作,自觉清高,从不跟那些爱说人长短的老太太们在一起闲聊,只要不涉及到她自己的利益,她不是个多嘴的人。
她赶紧应下来,又握沈安若的手:“你也真是重情义,你说你年纪还这样轻,就这么一直给他守着,诺诺爸爸在天上看着得多心疼。”
沈安若佯装笑得苦涩,没说话,莫名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偏头看过去,脸蓦地一白。
她嘴里“不在了”的那个人,一身黑的站在树下,冷峻的面容掩在半明半暗的霞光里,像是来自地狱的神祇,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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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诺诺在电话里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安若回:“妈妈突然想吃栗子了,来外面买点儿栗子,再有十分钟就回去了。”
诺诺“哦”一声,又乖乖巧巧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先吃一小小口草莓蛋糕?”
妈妈说草莓蛋糕要等到饭后才可以吃,可她趴在桌子前看着蛋糕上的草莓,有些等不到饭后再吃第一口了。
沈安若道:“你可以先吃三小口,让姨婆给你切。”
诺诺咯咯笑开,还不忘表白:“妈妈,我好爱好爱你。”
沈安若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撞上餐桌对面没有温度的目光,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妈妈也爱你。”
哄好女儿,沈安若挂掉电话。
咖啡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桌空无一人,连老板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门口守着两个男人,应该是他的人。
他会找到这里,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就是不知道他的记忆是不是还只停留在十八。
低缓的音乐戛然止住,空气里更加安静。
沈安若抬起了些视线,停在他的下颌,没再向上,又转头看向别处。
林修远懒懒地靠着椅背,就那样看着她,神色冷冷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安若受不住这样难捱的沉默,他说要谈一谈,却一直不说话,她的唇张了张,又咬住,她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打破现在的冷场。
林修远从她红润的唇上漫不经心地移开眼,开口道:“抱歉。”
沈安若有些怔愣,望向他,不解的眼神和诺诺遇到困惑的时候一模一样,清凌凌的眸底能倒出人影。
她不明白他这句抱歉的出处。
林修远道:“你说你对我的感情很深,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沈安若睫毛眨了下,她握上温热的水杯,搬出自己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的话:“深……过,后来就淡了,然后就分开了,”她顿了顿,艰难道,“我跟那位老太太说的都是推脱的话,你不用当真。”
她再不想他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要咒他死的意思。
林修远看着她浓密的长睫,目光有审视。
他手上有她过往的一些资料,自幼父母双亡,在姑妈家长大,大学一毕业就进入林氏的江城分公司,做了他两年的助理,在他离开江城后办理了一年的停薪留职。
诺诺在那一年的秋天出生,他也是在那个秋天出的事情。
转年春天,她被调到林氏总部做他妹妹林浅语的秘书之一,又在一年前他醒来后不到一个月,从林氏离职回到江城。
他们的分开肯定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平和,他能感觉到她想要隐瞒什么。
林修远手指轻叩着膝盖:“我们当初在一起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