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还是拒绝:“结婚这件事牵扯太多,没你说的这么简单。”
林修远挑眉:“我不觉得结婚会牵扯到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我神经的受损是永久的,再怎么恢复也难想起什么来,你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看她的眼睛:“还是说沈小姐对我还有感情,才会觉得结婚这件事会很复杂?”
沈安若没有一点的迟疑,回得肯定:“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过去。”
林修远眸底幽沉,嗓音淡极:“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合作,我们双方应该都会有一个愉快的收尾,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协议,在钱上面,我向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他又道:“你也不用急着回绝我,可以先想一想这件事,实话说,我也不想和沈小姐闹上法院。”
屋子里的陈瑾舟正撅着屁股紧贴着门,耳朵支棱着,细听外面的动静,可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他有一个字没一个地听得不真切。
陈知聿睡醒一觉起来喝水,迷迷瞪瞪看到玄关处那个鬼鬼祟祟猫着的身影,揉揉眼睛问:“Daddy,你在干嘛?”
陈瑾舟全副心神都在楼道里,乍一听到陈知聿的声音,被吓了个激灵,握着门把的手不受控地向下压下去,门直接打开,他肩膀失了倚靠,整个人侧身跌出了门外。
先是“扑通”一下肉身砸地,又是“哎呦”一声惨叫,动静不是一般的大,也把林修远没说完的话给打断了。
还没睡觉正在看电视的黄桂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从沙发上蹭一下站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来看。
陈瑾舟忍着疼,自己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正好和黄桂琴对上眼,他尽量不失自然地笑了笑,简单和黄桂琴打了个招呼:“阿姐,我好巧,原来我三哥和你们是门对门的邻居。”
他不敢看他三哥,更不好意思看他三嫂,头一回和三嫂的正式见面,偷听就被逮个正着,三嫂得把他想成什么人。
诺诺从黄桂琴的身后探出些头,一眼看到沈安若,直接冲到楼道里搂住她的腿,仰头甜甜道:“妈妈!你回来啦。”
沈安若的衣服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不能抱她,她拉上她的手往屋里走,柔声问:“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诺诺摇头:“一点都不困,我想等妈妈回来再睡,今天外面好冷的,我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给妈妈暖肚子。”
沈安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打见到骆驰后就一直惶惶不安的一颗心慢慢落了地,她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暂时不想再管旁的人旁的事,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去,抱抱她的小姑娘。
诺诺跟着妈妈进到屋里,头不自觉地向后转过些,看一眼对她笑眯眯的陈瑾舟,又看一眼对门屋子里的陈知聿,最后才看向林修远,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秒,就转开了眼。
还剩一点的门缝彻底关上,楼道又恢复到深夜的安静。
陈瑾舟摸着自己摔成两半儿的老腰,偷瞄他三哥两眼,千万别是两个人正谈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上让他给打断了,要是那样的话,他的罪过就大了。
林修远脸上瞧不出什么,他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
陈瑾舟生怕被锁在了外面,瘸着一条腿赶紧跟了上去,他越着急脑子转得越快,看着陈知聿那张小脸儿,忽然心生一妙计。
此计绝对能让他将功补罪,没准儿还能把三嫂从别的野男人那里抢回来,早点让三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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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夜已至凌晨,沈安若躺在床上,看着黑洞一样的天花板,意识浮在半空,有些分不清她现在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她知道骆驰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
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看成是他的所有物,不许她和别人做朋友,也不许别人跟她说话。
初一那年的冬天,她不过在放学的路上和一个问路的男生说了两句话,被他看到,回到家他就剪了她的头发。
确切地说是用刀割,他一向会折磨人,在折磨她上,能想出的花样更是层出不尽。
他绑她到椅子上,用布蒙上她的眼睛,拿刀一缕一缕地挑起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点点割断,她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刀切割头发的“刺啦-刺啦”声搅弄着她的耳朵一直往她脑子里钻,恐惧会无限地放大。
冰凉的刀柄还会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想起他曾经把蛇放到她的衣服里的毛骨悚然。
她那个所谓的姑父在旁边喝着酒瞧着热闹,时不时添油加醋地说几句风凉话,他怕骆驰,又不敢惹他,总想借着给她浇火,给骆驰添些怒气。
姑妈的咒骂声从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骂她贱,骂她骚,骂她小小年纪就会在大马路上勾引男人,和她妈一样,是个只会祸害人的狐狸精,还不如现在就把她给直接掐死,省得长大了再去祸害别人。
在家常便饭的打骂中里,她早已经学会了怎么让自己闭起耳朵,不用听到那些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数起星星,耳边所有的嘈杂就都会慢慢地飘远。
一颗……
两颗……
三颗……
小时候,她坐在门槛上等爸爸妈妈回家,她最多数到一百颗,爸爸的摩托车声就会在胡同里响起。
爸爸的摩托车后面载着妈妈,妈妈每次不等爸爸把摩托车停稳,就跑下车来抱她,但总是会被爸爸抢先一步,爸爸一把将她托到肩上,让她骑大马,一手又牵上妈妈,春夏秋冬里的每一个夕阳都在风中画出过他们一家三口回家的背影。
可是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只能让自己继续数下去。
一百零一颗……
一百零二颗……
一直数到第四千三百四十五颗,所有的一切才都结束。
在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没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如骆驰所愿,害怕到崩溃掉再求饶,只是冷汗湿透了衣服,两个手掌心也被她掐的全是血。
那天以后到高三结束,她在学校里再也没有和哪个同学主动说过一句话,别人也不敢跟她说,她走到哪儿,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也没有再留过长头发,头发只要稍微长一点,她就自己剪掉,越短越好,越难看越好,最好跟狗啃过一样,谁见到她都会嫌弃地退避三尺,骆驰最喜欢她那样。
在很多个睡不着的晚上,她都会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疯在那个家里,可她没有,她不但熬了过来,还把姑父送进了监狱,给她爸妈洗脱了污名。
最后,也摆脱了骆驰。
她能摆脱得了他一次,就能摆脱得了他第二次,不管他这次回来想做什么,她都奉陪到底。
以前她是单枪匹马孤军作战,现在她有了家人给她倚靠,身边还有可以信任亲近的朋友,更没什么好怕他的了。
沈安若轻着动作翻一个身,把枕在她胳膊上的小姑娘揽到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至于结婚,也没什么好想的,骆驰是条毒蛇的话,林修远就是那吃人不会吐骨头的狠狼。
现在这种情况,真要是打起官司,她在抚养权上还能有一定胜算,要是像他说的那样,先结婚,两年后再离婚,万一这中间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到时候别说争抚养权,他很有可能让她以后都见不到诺诺。
有女儿在,她不想和他闹到鱼死网破有你没我那一步。
两个人谁都不是善茬儿,但骆驰要是疯起来,很有可能连诺诺都会伤害,林修远最起码不会伤害诺诺,相比之下,对付骆驰更要紧一些,林修远那边,得想一个办法,先安抚住他。
沈安若昏昏沉沉中,脑子里被这两个名字来回来去地绕着,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早晨起来先灌了杯咖啡,多少才清醒了些。
诺诺昨晚睡得晚,现在还没醒,桂姨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高压锅里是清炖好的牛肉,面盆里还有块儿和好的面。
桂姨应该是打算做牛肉面,诺诺喜欢吃面,但不喜欢吃用机子压出来的那种,得是用擀面杖现擀出来的才行,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沈安若洗完漱,挽起头发,又回到厨房,铺好面板,拿出擀面杖,一点点将面条擀出来,她厨艺其实不算好,也是有了诺诺之后,才慢慢学起来。
面条刚擀好,外面的门就被“咣咣咣”地敲响,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声音是小区门口的保安张叔,像是有什么急事,沈安若手都顾不得擦,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的张叔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扶着桂姨,桂姨裤子上沾的全是雪,沈安若一看就有些急,上去搀扶她:“摔倒了?”
黄桂琴笑:“可不是,怪我,都走到小区门口了,没看好路,正好踩到一块儿冰上,幸亏边上有颗树,让我给扶了一下,摔得不结实,没什么大事儿,还要多谢张老哥来送我一趟,不然我这一时半会儿都难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