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点了点头，还有点没太缓过神来，刚刚黑影和她说的那些话信息量有点大，还需要点时间消化。
但傅漆玄不愿意见她？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不管怎么样，沈棠还是想先进去看看傅漆玄。
这里的每一个宫殿都长得一个样，地面是黑白花纹交融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镂空的金色灯台。
沈棠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两块儿随风浮动的黑色纱帘，掩映着一只巨大的墨色囚笼。
囚笼坐落在一个巨型的水池中，离近了便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傅漆玄背对着她，身上斜裹着一条黑色的锦被，把自己的头也蒙在里面。
明明站着的时候是那么顶天立地的样子，此时此刻却缩成了一小团儿，这殿里穿堂的风若是吹得狠了，都像是在欺负他。
“傅漆玄，我来接你啦。”
沈棠掀开纱帘，往前走了一步。
傅漆玄却喊住她，“不是说了，不要你来吗……”
沈棠顿住脚步，有点懵，“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丹云天，真身召回时。”
傅漆玄解释着，但还是背对着沈棠。
“噢……”
那时候正放烟火，沈棠真的没听清，不过傅漆玄今天的状态属实古怪。
沉默半晌，傅漆玄缓缓开口，“他有没有难为你……”
“他啊，还行吧。但你……你怎么了？受伤了？”
沈棠挪动脚步往前，傅漆玄立刻出声，“别过来。”
“我没事，你走吧，离开这儿，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傅漆玄不想沈棠因为他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在他眼里，九州大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这里。
沈棠眼神动了动，“他说你不想见我，我也是以为他诓我，但看起来是真的。”
“不是的……”
傅漆玄动了一下，但目光触及到他脚下冰泉里他的倒影时，又停了下来。
他怎么会不想见她，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吓到沈棠。
沈棠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脸……他不想让沈棠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煎熬了几息，傅漆玄还是没有动地方，只是声音很轻的说了句。
“你走吧。”
在傅漆玄面前的斜上方，笼子外有一颗小小的玄冰球，透过它，傅漆玄已经看到了沈棠，看到了她气色很好，看到了她没有受伤，他便安心了。
至于他自己，他应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不会让沈棠等太久。
躲在房梁上偷看的黑影，听到这儿真想亲自下来抽这个不成器的一顿。
沈棠抿唇哼了一声，“好啊，走就走，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第234章 沈棠，你能不能疼疼我？
玄冰球里，魂牵梦萦的那道倩影转身离开。
干脆的，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傅漆玄握着被角的手渐渐收紧，沈棠这次，一定生他的气了。
但就算是让她气一次，他也不想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傅漆玄低下头，望着倒影里他那张遍布狰狞伤疤和鳞片的脸，那些大大小小的割伤，是在无极宗对抗神器的时候留下的。
本应该愈合了，但因为强行动用魔力，又裂开了。
而且他本体伤的太重，甚至还不能完全的化成人形。
丑……太丑了……
他丑陋的倒影旁，忽然映出一张明媚灵动脸来，清越的声线毫无预兆的闯进他耳朵。
“小气鬼，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躲！”
傅漆玄猛的抬起头来，头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他银白的发和一对冰蓝色的龙角，对上了沈棠明亮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眸子。
“你怎么回……”
“我不回来的话，你偷看谁呀？”
沈棠捡起笼子外面那颗玄冰球，在手心里颠了颠。
语气中裹着些小嚣张，“在本座面前玩这种小把戏，小瞧人了不是。”
傅漆玄以为直接藏的很好，殊不知沈棠刚才说话的时候就看到玄冰球了。
傅漆玄反应过来忙去拾锦被遮挡自己的脸，没想到沈棠直接打开了笼子，走了进来。
“还躲？”
傅漆玄怔忪了一瞬，这困了他这么久的笼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沈棠给打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
沈棠淡淡道，“你爹教的。”
傅漆玄：……
沈棠越过傅漆玄眼神里的难以置信，足尖点地跳过池水，落在了傅漆玄身边的平台上。
她望着傅漆玄脸上的伤口，那么多，那么深，一条挨着一条，从脖子向下蜿蜒。
“别看了……”
“别动。”
沈棠按住了傅漆玄的手，眉头深深的蹙起。
他身上的伤口，大多数都深可露骨……
这些伤，都是被不动明王灭厄像所伤。
最长的一条，是他胸膛肋骨处，那是他给沈棠取骨的地方。
沈棠见过他从前精壮的腹肌，见过乔妹帮他塑造的完美腰线，但都不敌他现在。
这些刻在他身上的疤痕，写满了她和他的曾经。
沉默在彼此间弥散，傅漆玄身子紧绷，攥着被角的手骨节泛白。
“别看。” 他声音很低，喉结滚了下，“难看。”
事实上，傅漆玄刚被父亲救回来的时候，情况比现在糟糕了百倍。
被神器所伤，即使完全恢复后，也需要用魔力维持才能和原来一样。
“不难看的……”
沈棠垂着眼，傅漆玄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能听到她声音很沉，她不高兴。
也是，他就只有这幅皮囊让她着迷，还被弄坏了。
真糟糕……
在傅漆玄眼神行至破碎的临界点时，沈棠合上了他的衣襟，轻轻的握上他的手。
“这是你保护我时留下的勋章啊，不难看的。”
傅漆玄的手好凉，比沈棠刚放在手里的玄冰球还要凉。
“你怎么了？不舒服？”
“……”
我在害怕。
尽管傅漆玄不愿意承认。
但他的内心深处真的很害怕，他怕得浑身发冷，他怕沈棠不要他了。
以前，他也是这样，但他从不表露。
因为他是魔尊，强大的魔是不允许示弱的，他宁愿用玄冰一样尖锐的外壳将他的脆弱层层包裹。
而此刻他心跳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响，胸腔里弥漫着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沈棠没有嫌弃他，也没有厌恶他。
她还是要他的。
沈棠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注意他复杂的眼神变化，她猜测着，“是伤口疼了吧。”
“不……”
傅漆玄下意识的开口，脖颈处专属于沈棠的海棠花印记一闪而逝，这个字便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疼…很疼……”
所以沈棠，你能不能疼疼我？
傅漆玄压着眼底滋生的几分自责，他今天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等一下。”
沈棠坐到了傅漆玄身边和他并肩，去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喏～”
沈棠打开盒子，里面翠绿的叶片上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糖球。
糖球上还有一个字，“棠”。那是傅漆玄亲手印上去的。
本来还有一颗，可惜掉地上了。
傅漆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你怎么没吃……”
沈棠嗔了他一眼，“还说呢，你走的那么突然，谁还有心思吃糖？”
“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六师兄说，吃糖就不疼了，感觉挺管用的，这个给你吃了。”
沈棠用树叶捏着糖球，压着傅漆玄的唇，按进了他嘴里。
沈棠满眼期待的问他，“好吃吗？”
“嗯，甜。”傅漆玄含着糖果，声音有些含糊，“很甜。”
甜到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讨厌吃糖了。
很甜吗？沈棠心思动了一下，抬手扣住了傅漆玄的后脑，压上他银色的发丝。
有温度的影飞快的贴近他，撬开他的唇。
湿润的柔软勾动着糖球转动了半圈，偷走了一抹甜味儿，匆匆逃离，落下了一丝她的痕迹。
房梁上偷窥的黑影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啊。便悄然散去。
沈棠放下了勾着傅漆玄的手，“嗯，是不错。”
温和的甜味儿在唇齿间散开，夹杂着一丝清新的木制清香。
像一颗烤香的坚果，有种淡淡的焦味儿。
这么混合又丰富的味道，怎么傅漆玄评价就一个字？
沈棠并没有没注意到，她的蓝雪花纳戒中，螺妖送的夫妻间的一百件小事里，一起吃糖这件事终究还是解锁了。
沈棠扭头问他，“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傅漆玄嗓子里只挤出一个低哑的音节，“嗯。”
疼是什么？他早就忘了，他浑身都是冷的，只有沈棠碰过的那个地方滚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