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声音软得像撒娇,若不是乔晗知道他什么德行,这人现在的表现就是缠人小狼狗。
可惜是只得了狂犬病的狼狗。
傅远朝这种人,也容易看透,他对你并非真心实意感兴趣,说白了就是常年吃荤,难得看见一盘素菜,想尝鲜,平日他们这些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但像乔晗这种又能在夜店酷辣热舞,又能换上朴素衣裳素面朝天坐办公室的,他没见过。
这反差,让他觉得新奇。
见乔晗不说话,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力气太大,乔晗被他拽了一个踉跄,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乔晗的肩膀上,将她用力揽入怀中,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放手。”
乔晗回头,看到盛衍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熟人,傅远朝挑眉:“呦,盛衍哥。”
他们认识,只是交往不多,平日井水不犯河水。
看盛衍将乔晗揽入怀里的动作,他立刻联想到了二人的关系,没再坚持,松了手,双手插入裤袋,懒洋洋说:“这么巧,你的人啊?”
盛衍也是见过世面的,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客气、疏离、让人望而生畏。
他牵着乔晗的手,口吻平静:“这是你嫂子。”
傅远朝愣了下,无形中觉得有只手打在他脸上,他讪讪地摸了下鼻子:“你看,这事闹的。嫂子没说,我也没问,早知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他有些尴尬,“今儿还有朋友在酒吧等我,改天,改天我请客赔罪。”
盛衍才不稀罕吃他一顿饭,但他自己找台阶下,他也给他面子,他淡淡答应了一声“好”,看傅远朝坐上兰博基尼,不一会儿尾灯就消失在了晚高峰的车海中,没了踪迹。
*
最后他们还是去吃了铁板烧,不过是盛衍请的客。
餐桌上,文雅身为八卦资深爱好者,当仁不让,接二连三提问,从“你怎么认识傅远朝”一直问到“傅远朝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乔晗忍不住翻白眼:“他精神正常得很。”
文雅咋咋唬唬:“那他那个精神鉴定……”
“假的呗。”
“我就知道!“她义愤填膺,忍不住为之前车祸案死去的受害者打抱不平,“天啊,就没人能把他送进监狱吗。”
听到这句,乔晗和盛衍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当然能,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只有傅君澜倒了,失去庇护的傅远朝才能受到应有惩罚。
吃完饭,文雅不想当电灯泡,很有眼力见的先走一步。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忽然起风了,乔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最近气温回升,她只穿了件牛仔外套,里面是T恤,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还是觉得扛不住料峭春风。
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肩后忽然一暖,盛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她回头:“你不冷吗?”
“你不知道么,男人普遍火力旺盛。”说完绕到乔晗面前,一边拿起一只袖子,在她领间松松打了一个结。
路边耸立的行道树已经抽芽,风声一过,耳畔尽是浪涛声。有花瓣自头顶纷纷而落,一瓣瓣淡粉色,飘落在泥土里,像随意在画布上洒落的丙烯颜料,有花的芳香,并不浓烈,是春天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票券递给她,乔晗接过来,原来是医院印刷的科普讲座入场券,上面写着宣讲内容、时间、地点,右边还有一张盛衍穿白大褂的照片。
乔晗忍俊不禁:“这是医院为了吸引观众的制胜法宝吗?”
盛衍摸了摸耳朵,声音低下去:“我不让他们印,他们不听我的。”
乔晗笑:“大概觉得你这张脸,不拿出来当活招牌太浪费了吧。”
盛衍被她打趣得耳朵都红了,问正事:“你明天能来吗?”
她明天下午有课,结束后赶过去路上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她说:“我尽量,有可能晚点到。”
盛衍放心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行科普讲座,虽然医院给各位患者发了短信,入场券也都发出去了,医院门口还用他的照片立了那么大一个海报牌,他还是担心没人来。
毕竟不是讲保护牙齿这种事关每个人的话题,唇腭裂到底还是太小众了,估计只有家中有唇腭裂宝宝的家长才会来听。
其他人他管不了,乔晗能来就行,有她坐在前排,就算观众寥寥,也不会觉得白忙一场。
盛衍不知道,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第二天下午,乔晗下课马不停蹄去爱齿口腔,推开八楼会议厅的门,满场座无虚席。确实有一部分是家中有唇腭裂宝宝的家长,更多是和乔晗年龄相仿的女性观众,前排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工作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台上,盛衍身穿着衬衫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投影仪前,背后播放的PPT上写着“唇腭裂常常伴有些哪些畸形?”的黑体加粗标题。
面对现场观众,他手握话筒,语调沉稳有力,讲到之前在德国经手的唇腭裂修复成功案例,他的眼睛里泛出清亮的光芒,那大概是身为医生,油然而生的骄傲和自豪。
乔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用时一个小时的科普讲座在盛衍引人入胜的讲解下很快就过去了,中途他不止一次环视台下,在看到乔晗后唇畔露出一丝微笑。
坐在乔晗旁边的是两个结伴而来的女生,其中一个全程录像,另一个在看到盛衍微笑后迅速拿出手机抓拍了好几张照片。
“也太帅了吧!我之前来矫正怎么没看见这个盛医生。”
“他是牙髓科的啊,不负责矫正。”
“那我拔牙也没看见他啊。”
“他去年刚回国。”
“哎,错过了错过了,感觉自己错失五百万。”
“没错过你也追不到他,人家有女朋友了,我打听过,京大化学系,学霸,长得好像也不错,你能比吗?光智商就碾压你。”
……
乔晗忍俊不禁,类似的讨论不绝于耳,直到宣讲结束后,还有很多患者围在他身边,有的确实在咨询唇腭裂手术的注意事项,还有一部分纯粹就是去调戏他的。
“盛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有问题能资讯你吗?”
“盛医生,我前年拔了两颗智齿,最近觉得后槽牙的位置不舒服,你能帮我看看吗?”
“盛医生,你是在牙髓科吧,我有个侄女最近长智齿,改天我带她来找你拔牙,她今年二十六,你们认识认识。”
……
乔晗坐在位置上,看他被人群包围,一副置身事外的泰然,仿佛在看热闹。等人陆续走了,盛衍终于喘了口气,他随手解开领间第一颗纽扣,拿起手边矿泉水,一副被人群殴了的疲惫表情,缓步向乔晗走来。
有还没走的观众就这么注视着他,看他坐在乔晗身边,把头枕在女人肩膀上,方才在台上还浑身散发魅力的男人转眼变成了粘人的小猫咪,大家心照不宣看清形势,撇了撇嘴,悻悻而归。
会议厅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盛衍这才坐起来,拧开手中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盛医生,”乔晗故意学那些向他咨询的观众,手指下颌,“我这里长了个智齿,你要不要帮我看看?”
盛衍咬着后槽牙:“你给我老实点。”
乔晗笑:“院里拿你的照片做宣传看来是深思熟虑过的英明决策,你不知道,刚才坐我旁边那两个女孩有多喜欢你,一个录像一个拍照,我如果当时开口,说我是你女朋友,我估计她们俩能把我吃了。”
“夸张。”盛衍才不信。
乔晗不再闹,言归正传看向前方大屏幕:“我以为你会讲如何好好保护牙齿。”
“讲的人太多了,重复率太高。”盛衍伸手,一条胳膊搭在乔晗肩膀上,“我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学医吧。”
乔晗摇头:“没说过。”
“以前我家有个邻居,和我同岁的一个男孩,他就是唇腭裂,因为两家住得近,我们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玩,都说小朋友不懂事,但其实他们最诚实,喜欢你讨厌你全写在脸上,才四五岁就知道带头孤立别人了。后来我们上小学,不在一个学校,但周末也会在一起玩,偶尔听他说,他在学校不开心,极度厌学。当时我也开导过他,但是刀没捅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道多疼。上初中以后,他的手术全做完了,但嘴边留了一道明显的疤,他父母工作忙,送他去住校,他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我记得是初三快放寒假的时候,期末考试刚结束,我放学回家,听我妈说,他走了。”
乔晗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走了?”
“就是不在了。”盛衍尽量说得委婉,“他在学校遭受校园暴力很多年,不敢跟家里说,怕父母担心,到最后全都自己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