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进君澜实习、接近张景元、找机会去傅远朝的生日会。”后面的话,盛衍代替她说了。
乔晗咬了咬唇,听他语含愠怒,不敢看他,只点了点头:“对。”
刹那间,盛衍的语气冷了下来,他问:“那你想过我吗?”
他字字铿锵,让人无从逃避,一种战栗感席卷而来,乔晗顷刻间无言。
她当然想过。
只是她做事向来只往最好的方向去想,从未想过最坏。
按照她的计划,她想悄无声息地将这件事解决,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除妈妈以外的所有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让任何人担心。
可是当盛衍突然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她才意识到,她太理想化了。
如果没有他和秦柏扬在背后帮忙,她恐怕什么也找不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该怎么办?”盛衍再度开口,他坐在美人靠那一侧,双肘放在膝上,目光深邃地凝望着她,乔晗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严肃,是那种恨不能把你生吞活剥的严肃,却又无奈下不去手。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来没吵过架,这是第一次,乔晗意识到盛衍在生气。
她伸手去牵他的袖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的本意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况且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是我执意……”
“呵。”一声轻笑,盛衍宛若三岁小孩,挣开她的牵制,把袖子从她手里拿回来,他抬头,一字一顿说,“乔晗,和你有关的事,都和我息息相关。”
因他这句话,乔晗心里一阵熨帖,是开心的,可是看他的严肃脸又不敢笑。她酝酿了一下,才开口:“我这个人一旦认准什么事,八头牛都拽不回来,就算撞南墙也不肯回头,我妈总说,有些事不必太执着,我这样容易吃亏。所以,我怕你知道这件事会阻拦我,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会因为这件事吵架,我不想和你吵架。”
盛衍绷紧的嘴唇骤然一松,这个傻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吵架又没有什么可怕,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会出现摩擦,我们是独立的个体,肯定会有很多不一样,争吵也是一种沟通的方式,对不对?”
乔晗点头,有些无措地抠着手指甲:“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如何依赖一个人。我总觉得谈恋爱应该是一件互惠的事,你因为和我在一起感觉到快乐,才愿意建立亲密关系。不会有人喜欢源源不断的负能量,我不想把自己背负的责任和压力转嫁给你,尤其是这么危险的事,如果能一个人搞定,我不想惊动其他人。”
“爱情是不是一件互惠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的伴侣应该是可以和我同甘共苦的人。所谓同甘共苦,就是快乐的时候,因为有人分享,快乐翻倍,痛苦的时候,因为有人分担,痛苦减半,这才是陪伴的意义。”盛衍放慢语速,“其实你仔细想想,爱情就是自找麻烦,单身的话就省事多了。”
乔晗被逗笑:“也是哦。”
盛衍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忽然收敛笑意:“你知错了吗?”
“错了。”
“那你好好反省吧。”盛衍说完赶她起来,“几点了还不睡,快去睡觉,明早起来给我做早饭补偿。”
她“噢”了一声,起身走向卧室,却看他仍坐在那里,她脚步滞了一下,嗫嚅问:“你不睡吗?”
盛衍掀眸,懒洋洋瞥她一眼,哼了一声:“做错事还想和我一起睡,想的美,今天我睡客厅。”
“……”
事实上乔晗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可她太自信了,不曾想过盛衍会发现端倪。她翻身看向枕畔,身侧空荡荡的,房间里萦绕着松木香,像雪后初霁的味道。
她终于还是起来了,抱着被子蹑手蹑脚去了客厅。
盛衍倒是心大如海,此时呼吸均匀,莫名让人觉得安稳,乔晗凑近看他委委屈屈平躺在沙发上,束缚得很,还好沙发足够长,能容纳他的身高。
乔晗把枕头轻放在美人靠上,与他头挨着头,这才有了睡意。
第二天,盛衍被生物钟过早叫醒,睁开眼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美人靠并不适合睡觉,因为长度不够,乔晗蜷缩成一团,盛衍睡眼惺忪,翻身趴在她面前,悄悄打量她的睡颜,她的眼睫毛又黑又密,像鸦羽,也像小扇。
他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忍不住嘴角弯动,就这么兀自欣赏半晌,他到底心软,没叫醒她,起身进了厨房。
*
航班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结束出差行程的傅君澜走出航站楼。
早有车等在停车场,司机毕恭毕敬帮傅总打开车门。去公司途中,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向老板简要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待他话音刚落,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都不用傅君澜示意,助理自觉闭嘴。
接通后,管家先向傅先生汇报了傅远朝的情况,听说他并无大碍,傅君澜眉目松弛许多。
关于昨晚家里发生的事,他已经全部知晓,傅远朝可真是令人头痛体质,好好在家里过生日也能出状况。
有时候后继有人也不一定是福气,还不如花钱多修几座庙为自己攒福报。
下午公司还有一个会,傅君澜到家已是晚上,傅远朝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他懒得管,回家先把昨晚安保和监控室值班的工作人员逐一叫进了书房。
问了一遍,他心里大概有数,为了验证猜测,他打开手机里某个APP。
在他卧室进门的位置悬挂了一幅肖像油画,在领结后面藏着一个针孔摄像,走的是独立线路,就算别墅停电也对它毫不影响。
傅君澜打开昨晚监控记录,果然如他所料,有人趁乱闯进了他的房间。
一男一女。
男的戴了口罩,女的面部清晰,他把画面截下来,随手发给了助理,让他去查这两个人的身份。
助理办事效率奇高,半小时后盛衍和乔晗的资料呈送到傅君澜面前。
这两个名字他倒不陌生。
都是有渊源的熟人。
他坐在卧室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里面。
只是他太谨慎小心了,用完任何东西都记得摆放位置,哪怕挪动分毫也能被他辨别。
瞥一眼,就知道电脑被人动过。
右手摩挲着座椅扶手,不知道思忖多久,他拿起电话,拨通联系人列表第一个,对方没有马上接,先挂断了,十分钟后才给他拨回来,“我在公司开会,不方便说话,这么急找我,怎么了?”
傅君澜:“我最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消息?”
对方不解:“别兜圈子,你知道我不擅长猜谜。”
傅君澜手指轻敲桌面:“盛和洲的儿子和乔隆升的女儿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这话令对方也诧异了一下,语气陡然提高:“什么时候的事?”
傅君澜冷笑:“你问我?”
对方静默一瞬,深知方才的反问不合乎自己身份,深呼吸,说:“我派人去查,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嗯。”傅君澜没有挂断电话,又问,“最近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对方愣了一下,说:“还是老样子,刚升职,每天忙得很。”
字里行间的疲惫是演不出来的,傅君澜笑:“有空我去看你,或者什么时候你休个假,带你出国玩。”
对方并不觉得开心,但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好,都听你的。”
(3)
乔晗只用一个小时就读完了花糖素的原始报告。
之前只知道这是一种甜味剂,拿到报告看到它的分子式才知道,它是一种全新人工合成有机化合物,是高致癌物,根本不能用于食品加工。
它确实可以产生甜味,如果在不考虑安全性的基础上,用它取代蔗糖应用于果汁饮品,能在保证甜度口味的同时减少生产成本、降低产品的含糖量。
可是含糖量低只是因为花糖素的干扰,导致检测不出来而已。
如今的食品检测手段还存在局限,通常抽检都是根据已知危害物对样品进行检测,假设有一种新型添加物,完美避开了初筛仪器,又不知道它的具体检测方法,那它就很难被检测到。
花糖素恰好钻了这个空子。
食品本身在加入这种添加物后,长期饮用会出现很多副作用——高血糖、脂肪肝、腹泻、蛀牙……
它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消费者上瘾,为商家带来巨大利益。
乔晗注意到,报告落款的时间,正是父亲自杀前一年。
她仿佛被点拨,去网上查找了君澜历年年度销售报告。
就在花糖素产生的这一年,陷入负债危机的君澜推出了全新包装的“君氧”和“创乐”。因为换了包装的产品在市场上销售火爆,这家岌岌可危的企业否极泰来,当年的营收总额有45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