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君澜实习。”乔晗看着他,骤然意识到什么,“欸,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之前在商品部,年后才调来研发部,你在哪个部门?”
“一样,我也是研发部!”没想到会和老同学在一个部门,乔晗兴致勃勃,“我年前刚来,还在熟悉阶段……”话说一半,身后一叠串突兀的咳嗽声乍然响起,她回头看盛衍,意识到他在故意刷存在感,把他拉过来,给秦柏扬介绍:“我男朋友,盛衍。”
又对盛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秦柏扬。”
盛衍没见过他,不动声色地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点头算打过招呼:“你好。”他顺手从身侧陈列架拿下一瓶醋:“是乔乔冒失了,我们赔你一瓶。”
他故意加重“我们”两个字,乔晗当然听出来了,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他幼稚。
除了赔给秦柏扬的那瓶,盛衍又另外支付了摔碎那瓶的钱。
离开便利店,三人在门口告别,秦柏扬知趣说:“我先走了。”
乔晗笑着挥了挥手,却看他径直向派出所后面的老楼走去,她和盛衍对视一眼,缓步跟上,到楼下,盛衍远远看秦柏扬走进第一个单元门,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等他们爬到五楼,就看到秦柏扬站在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门。
察觉身后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乔晗,又笑了:“不会这么巧吧,你租我隔壁?”
乔晗也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不过缘分这东西也是玄学。
看他购物袋里装着速冻水饺,她脱口问:“你晚上就吃这个?”
秦柏扬讪讪一笑:“厨艺不精,只能吃这个。”
乔晗看不下去:“那你来我家吃吧,这么多菜两个人也吃不完。”
说完回头问盛衍:“没问题吧?”
盛衍:“……”
话都让你说了。
秦柏扬并不想当电灯泡,推辞道:“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乔晗向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本来我就打算下厨做饭的。”
秦柏扬仍然有顾虑,主要是盛衍那张脸,实在不像是什么热情好客之人。
大约看出他在想什么,盛衍终于选择恰到好处的时机,适时开口:“一起吃吧。”
事已成定局,与其冷漠拒绝,不如趁机展现自己宽广的胸襟。
这一刻,他骤然发觉,自己深得盛和洲老狐狸的真传。
他一把揽住乔晗的肩膀,勾唇笑道:“添一副碗筷的事,别客气。”
*
安静的客厅,盛衍和秦柏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他们虽然各自低头看手机,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厨房。
乔晗正在为晚餐做准备,时而能听见节奏规律的切菜声、清洗蔬菜的水声、油锅下菜的爆炒声,缕缕香气飘出来,饥肠辘辘的肚子早已等不及。
男人也有第六感,盛衍对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秦柏扬充满敌意。
哪怕对霍斐,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良久的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陌生人破冰,无奈揉了揉眉心,起身进厨房帮忙。
乔晗在做最后一道麻婆豆腐,豆瓣酱炒出红油,厨房里弥漫着呛鼻的浓辣,烟雾缭绕间,盛衍止不住咳嗽,乔晗让他帮忙递盘子,他翻遍橱柜都没找到,大概嫌他碍手碍脚,乔晗又把他赶了出来。
重新回到客厅,盛衍决定改变战略,知己知彼才能未雨绸缪。
家里有房东留下的旧物,他从餐边柜找到一套象棋,问秦柏扬:“会下棋吗?”
秦柏扬放下手机:“一点点。”
于是,等乔晗端着麻婆豆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这两位正在煞有介事地对弈。
盛衍这边的棋子没剩几个了。
下一步,轮到秦柏扬落子。
他沉吟片刻,毫不客气地吞了盛衍的“将”。
盛衍:“……”
乔晗难得见他尴尬,忍笑给了他一个台阶:“两个小朋友别玩了,吃饭吧。”
因为临时多了一个人,乔晗加了一道水煮肉片,最后四菜一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光卖相就值得五星。她厨艺不错,摆盘也精致,连葱姜蒜都变成了缺一不可的灵魂调味品,纵使盛衍一个厌恶葱花的人,也不觉得缀在菜上的绿色碎屑碍眼。
餐厅灯是橙黄暖色调,给这几道菜加了天然滤镜,盛衍等不及,先尝了一块小排骨,嗯,肉质酥嫩,骨肉分离,汤汁浓郁,很入味。
他叼着剔下来的小骨头,莫名有一种大金毛的憨憨气质。
他很少发朋友圈,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情好,随手拿起手机,给满桌菜肴拍了张全家福,准备发朋友圈嘚瑟,拇指虚停在发送键上方,还没按下,就听秦柏扬感慨:“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小排骨了,真是让人想念啊。”
盛衍停下动作,掀眸看乔晗,眼神分明在说:什么情况?你给我解释解释。
乔晗一秒读懂他虎视眈眈的眼神,哭笑不得说:“我们高三的时候,班里前十名可以自愿每周日去老师家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老师直接给我们讲,我有时候会买食材过去,晚上给大家做饭吃。”
哦,这样。
盛衍收敛了眼神里的锐利,慢悠悠吐掉叼在嘴里骨头,再看编辑好的朋友圈,瞬间兴致缺缺,不想发了。
秦柏扬被乔晗几句话勾起许多校园回忆,一边舀汤一边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在老师家吃饭,蒋昱偷偷把温子丞的可乐换成了醋。”
高中时代大抵是每个人最难忘的人生阶段,那时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如何考上心仪的大学,每天早起晚睡看似很累,回想起来却只觉得美好。
秦柏扬三言两语勾起乔晗的记忆,许多旧事争先恐后浮现脑海,乔晗笑得畅怀:“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咱们老师当时养了条萨摩耶,我做了一盘可乐鸡翅放在桌上,等吃饭的时候盘子里剩下一堆骨头。”
秦柏扬爽朗大笑:“那只萨摩耶还偷吃过蒋昱的红心火龙果。”
乔晗眉眼弯弯:“后来老师就给它改名叫火龙果了……唔。”
话没说完,嘴里忽然被塞进一片口感滑嫩的牛肉。
她斜睨坐在身边的男人,始终插不上话的盛衍幽幽吐出一句:“吃饭话太多小心咬到舌头。”
乔晗:“……哦。”
一顿饭总算相安无事地吃完。
饭后,秦柏扬不好白吃白喝,提议帮乔晗刷碗。
盛衍没给他这个机会,抢过围裙,笑眯眯说:“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我来就好。”
乔晗也觉得让他做家务不妥,附和说:“厨房就交给我们吧。”
既然如此,秦柏扬再没留下的借口,他在客厅局促地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来笑闹声,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喊道:“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乔晗刚戴上洗碗用的塑胶手套,听说他要走,本想出来送客,盛衍一把将她拉回怀里,高声回应秦柏扬:“好啊,帮我们把门带上就好。”
乔晗觉得他奇奇怪怪:“你今天怎么回事?”
盛衍哼了一声,嘟哝道:“电灯泡终于走了,我忍他好久了。”
乔晗看穿他的心思:“你吃醋了?”
“你才看出来?”盛衍毫不避讳,动作轻柔地捏了一把她的下巴,毋庸置疑地下命令,“总之,你以后,不准给别的男人做饭。”
乔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嘻嘻打量他:“你吃醋还挺可爱的。”
厨房灯光昏昧,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往男人怀里钻了钻,盛衍双臂将她抱紧,感知到她身体的柔软,耳尖不自觉发烫。
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狡黠得意得像只小狐狸,他咬紧后槽牙,威胁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后悔。”
他这句话威慑力不小,乔晗莫名想起他在床上的样子。
明天还要上班,她可不想招惹他,她乖乖给嘴巴拉上拉链,安分洗碗。可是盛衍这个骗子并没有放过她,等收拾好厨房,乔晗还是被他半哄半骗地诓进了浴室。
情欲是一种瘾,没遇见那个人时,可以几十年如一日,过苦行僧般清心寡欲的生活,可是一旦破戒体验过极致的欢愉,再想青灯古佛,无欲无求就是妄想。
他们的身体在彼此眼中拥有绝对吸引力,伴随一次又一次的深入了解,乔晗愈加贪恋他的体温,绕是嘴上说不要,等他出招时,她还是很没骨气地接了招。
在雾气沼沼的人间一隅,他们喂彼此毒酒,也给彼此解药。
在疼痛和舒服的双重折磨下,对爱人的渴望,是最好的麻醉。
*
回家后,秦柏扬在黑暗的客厅里呆坐许久,他想起很多高中时的事。
那些经过筛选、美化的记忆大多和乔晗有关:女生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自习课在讲台上从容讲解物理试卷时的自信、体育课用三分钟跑完女子八百米时的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