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拿到乔晗面前。
乔晗也认出来了,是那天在无茶不欢打电话的男生。
微博下面几百条评论,置顶第一位昵称为LLLAN的网友说:“这不是君澜集团太子爷傅远朝吗?不仅是渣男,还是人渣,说他道德败坏都是对他的褒奖。还有,基因这东西真是与生俱来,血脉相传,一代不如一代,傅君澜花那么多钱培养他还不如花钱多修几座庙。”
文雅恍然:“啊,他是君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听到君澜集团,乔晗夹菜的动作一顿。
自从父亲死后,她再没去过君澜酒店,除非必要,她也从不经过那条路。
她永远记得,那年夏天,树影婆娑,蝉鸣伴着空调的嗡鸣声,整个世界热烈、吵闹、美好。
从小到大,她很少穿裙子,直到十八岁成年,父亲出差回来送了她一条连衣裙。
升学宴那天,她穿着爸爸送她的礼物站在舞台中央,感谢各位亲友到场,服务员却在这时闯入宴会厅,大声询问哪位是乔教授的家属。
温馨的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在听到父亲跳楼的消息后,她的笑容僵在嘴角,大脑有一瞬停滞,耳边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视野里周围所有人的脸孔都变得扭曲不安。
那是一个糟糕的下午。
她站在烈阳下,看见父亲躺在殷红血泊里,奖杯和他的主人一起从高空坠落,早已粉身碎骨。
她本不该出现在现场,表哥在人群中找到她,一把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看。
黑暗中她像做了一场噩梦,再醒来,这场梦已经过去了四年。
文雅还在看网友评论:“酒驾这么严重会判死刑吧。”
乔晗下意识翻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也不在包里。
她平时对手机没那么过度依赖,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一个多小时没玩手机了。
文雅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打个电话,有人接的话还有希望拿回来,如果关机,就别找了,再买个新的吧。”
也只能这样了。
乔晗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拨出去竟然通了。
半晌,听筒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乔小姐?”
这声“乔小姐”把乔晗喊愣住,平时没人这么称呼她。
没等她问,男人再度开口:“是我。”
盛衍的声音很好辨认,她诧异不已:“我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给你打电话是一个陌生人接的,她说捡到了你的手机,我刚好在附近。”
他如此轻描淡写,最应该让她知道的部分,一个字没说。
乔晗被他成功蒙骗,喜出望外:“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盛衍的车就停在京大东门外,他迟疑了一下,煞有介事说:“正好我一会儿去学校给我妈送东西,半小时后,东门见。”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从奥康广场回学校就是十几分钟的路。
乔晗爽快答应:“好,一会儿见。”
*
没用半小时,十五分钟后乔晗就出现在了京大东门。
远远看见盛衍的车,她没多想,以为他只是到得早。
走到驾驶座一侧,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墨色玻璃窗落下来,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把盛衍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照得斑斑驳驳,神秘性感。
他把手机还给她:“以后注意,这次是你运气好,遇见好人了。”
“知道了。”乔晗嘴上答应,随手把手机揣进了裤兜,根本不长记性。
陪她一起来的文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盛医生。
她悄悄站在一旁打量本尊,可惜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盛医生却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灰格纹外套,倚靠在车身上的动作慵懒随意,过往车辆的前照灯间或从他身上晃过,光影变幻中,文雅终于看清他的脸。
她揪了下乔晗的袖子,忍不住赞叹:“盛医生本人比照片还要帅哎!”
乔晗给她使了个眼色,文雅却完全领悟不到,她一眨不眨地打量他,好像他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名画,无限期免费观赏。
盛衍向她颔首:“又见面了。”
文雅惊诧:“我们见过吗?”
“那天我去接你,你上车就让盛医生帮你拿纸巾,你忘了?”乔晗帮她回忆。
文雅想起那天的事,原来当时开车的人是盛医生?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讪笑着和乔晗咬耳朵:“我那天那么虎吗?”
乔晗很不给面子地点头,文雅尴尬解释:“抱歉啊,我当时刚失恋。”
盛衍觉得有点好笑,好朋友之间失恋是会传染吗?
他注意到文雅的虎牙:“你还想正畸吗?”
这几天文雅已经自我疗愈得差不多了,她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这个决定很明智,盛衍会心一笑。
手机送到了,再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他对乔晗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听见这句文雅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她突然伸手在乔晗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对盛医生说:“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我去买杯奶茶,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完跑向了街对面的奶茶店,迅速消失在了门后面。
她这一走,剩下乔晗和盛衍面面相觑。
刚才的轻松氛围消失无踪,场面一度静谧无声。
明明不在医院,可是脱离了医生和患者的关系,乔晗还是觉得自己像走在吊桥上,颤颤巍巍,惶恐紧张。
她从没对任何异性有过这种感觉,就算和霍斐单独相处,心律也从未失常得这样离谱。
短暂的沉默。
盛衍先开口:“听说今天下午理工大学门口出车祸了。”
乔晗想起那场车祸心有余悸:“嗯,我们当时就在现场。”
听到这个答案,盛衍心情复杂。
本来不想让她知道他下午都做了什么,可是又忍不住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他怕自己释放的线索不够明确,她感受不到。
“我看见新闻就给你打了电话,结果是陌生人接的。”他摸了一下耳垂,垂眸看足尖,萧萧落叶堆叠在他的脚边,他的视线全集中在上面,不敢看她的反应。
有些人越活越肆意,有些人年龄越长越胆小,盛衍属于后者。
还记得十几岁的年纪,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泾渭分明,崇尚想做什么就去做,现在却不一样,看到任何新闻都本能让子弹飞一会,做出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理性行为。
因为过于郑重其事,所以紧张。
乔晗听出他的潜台词,不太确定问:“你……在担心我吗?”
他表现的已经足够明显,她却问出一个疑问句,盛衍有些气馁,不知道她是在装傻还是故意为之。
犹豫了一下,他点头说:“嗯,后来我去医院找你了。”
语气中掺杂了几分委屈和无奈。
现在回想,他都觉得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明明给医院打一通电话就可以问到伤者的姓名,他却智商下线,仓皇狼狈地跑了一趟。
乔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盛衍已经拉开车门,像聪明的寄居蟹,再度把自己隐藏在了安全的螺壳之中。
她有些不敢相信,就因为联系不上她,他去了医院?
到底是她自作多情,还是他说话有歧义?
她哑然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又一时失语。
盛衍系上安全带,一只手搭放在车窗上:“你明天打算几点去医院?”
乔晗以为他在和她约就诊时间:“上午九点到医院可以吗?我下午有课。”
“可以。”盛衍抬起头,“明早八点半,我来接你。”
欸???
接她?
还没明白他的真实用意,他又说:“把你朋友的电话号码发给我。”
乔晗奇怪:“你要我朋友的电话干嘛?”
他目视车前方,没看她:“再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我不想联系不到你。”
第6章 :万物如诗,她是俳句。只需颂读一句,就此沉迷。
(1)
失眠真的太痛苦了。
乔晗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把这段时间以来和盛衍有关的事在脑海中理顺了一遍,原本想理出头绪,结果却理成了一团乱麻。
闹钟声响,她不得不顶着一双黑眼圈爬起来。
盛衍如约等在东门,他那辆车就停在昨晚的位置上,乔晗觉得或许他根本没走。
这个时间正是校外早餐摊生意最火爆的时候,整条街在锅铲翻动的声响中苏醒。
秋冬交替的季节,乔晗怕换季感冒,特地穿了件厚实的羊羔毛外套。
盛衍坐在车里,看见她走向一家卖粥的摊位,立刻落下车窗:“早餐我已经帮你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