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天一一边看向夜钺，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样子，让夜钺的脸色，瞬间更黑了两分。
洛雪也瞧见了，她轻轻拉住夜钺的手，“师兄，这是夜钺，你应该知道的。你是怎么到眠龙山谷的，还成了天一，帮背后的那个他做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名字变了，身份变了，可是，天一的脸没有变。
他原本叫梁天，和洛雪一样，都是学医的出身。只不过，洛雪是特种军医，而梁天则是脑外科的高材生，在京都医院工作。洛雪和他的师兄妹身份，是因为洛雪去京都医院跟着当时的专家进修，与梁天同在一个导师的指导下得来的。
那时候，他们相处了将近一年。
梁天模样长得好，医术也没话说，在京都医院之中很受欢迎。
在洛雪的印象中，梁天是个心思正直，仁心仁德的大夫，明知道患者家属家境不好，没钱医治，他甚至会自己掏腰包给人垫钱治病，哪怕这钱注定要打水漂，再也拿不回来，可他连眼睛都不会眨。
那个时候，梁天总说，人命才是最重要的，而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雪不知道，那样的一个梁天梁大夫，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天一的？
是非不分，枉顾人命…
这差别太大了。
心里想着，洛雪就听到天一缓缓开口，“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就是天一，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命运多舛，多有人不由己，那些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的，不说也罢。”
“可是…”
“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见到你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一个场景，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雪儿，你是跟我一起单独聊聊，还是说想让他带我回去？若是前者，倒是容易，可若是后者的话…”
天一微微笑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洛雪知道，天一走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他跟夜钺两个人，已然站到了两个阵营里，不说完全的势不两立，但也差不了多少。
若是她回答说，要夜钺带天一回去，只怕今儿这事不会善了。
鱼死网破…
这大概就是天一未说出口的话。
心里想着，洛雪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她侧头看向夜钺，“阿钺，让我跟师兄单独聊聊吧。就一刻钟，之后我就回来。”
“可是雪儿，他如今，未必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兄。”
瞟了天一一眼，夜钺的不信任和防备，全都写在了脸上，一点都没藏着掖着。他的话，也说的极为直，哪怕是当着天一的面，也是如此。
天一听着这话，其实稍稍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夜钺并不知道洛雪不是原本的洛雪，而是穿越而来的人呢。
可夜钺的话，却说明他是知道的。
能让洛雪和盘托出，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过去，不隐藏自己的秘密，看来，夜钺比他想的要有本事，也更懂得如何拿捏洛雪的心，让洛雪放下防备。
天一的心里，多少有些酸涩，不过面上却不显露什么。
他只等着洛雪的答案。
洛雪轻轻的拍了拍夜钺的手，随即道，“即便站在两个阵营里，多有为难，可我相信师兄不会伤我。更何况，你还在，云朝他们还在，我也有功夫傍身，有保命的本事，他就算真的想要动手，也捡不到便宜。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这话，洛雪是对夜钺说的，却也是说给天一听的。
洛雪并不是那种傻得天真的人。
即便夜钺不说，洛雪也知道，天一是天一，而梁天是梁天。她穿越而来，尚且有那么大的变化，更何况是梁天呢？她的心里并不是毫无防备的，只是她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现在，他直接把话说到了明面上，那天一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这样倒也好。
听洛雪这么说，夜钺也不再多言，他只是轻声开口，“那我在院外等你，你若有事就叫我。”
“放心，我有分寸。”
洛雪是个惜命的人，她舍不得夜钺，舍不得乐乐和甜甜，舍不得如今的日子，她还没活够呢。她也没想在天一的身上栽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她没那么蠢。
见洛雪回应，夜钺直接带着云朝他们出去了，哪怕心里担忧，他终究还是走了。
看着夜钺的背影，天一不禁微微勾唇。
再看向洛雪的时候，天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戏谑，“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战神王爷，如今的天启太子爷，真的能对你俯首帖耳，全听你的。雪儿，你和他在一起，真的让我感到意外。人都说，皇家无情，跟他在一起，你真的幸福吗？”
第1238章 劝说
没想到天一单刀直入，会直接问这个，洛雪不由的愣了愣。
半晌之后，洛雪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意来，“当然很幸福，能遇上他，大约是我这两辈子里，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他有那么好？”
天一开口，声调明显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不甘。
“是，他很好。”
像是没有觉察到天一语气的异常，洛雪回应的迅速，短短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坚定。
天一的脸色暗了暗，可是，很快她又听洛雪继续。
“他的好，不只在于他的身份能力外在样貌，更在于他对我的心。师兄，也许我真的比你要幸运一些，自从过来之后，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有了兄弟姐妹，我有了父母爱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没有你所说的迫不得已。我不知道你过来后，都经历了什么，可我真的希望，你也能幸福。”
“幸福？”
呢喃着这两个字，天一的脸上露出一抹灰暗的苦笑。
这两个字，早就离他很远很远了。
原本以为到了这里，知道了洛雪也来了，他还会有一丝希望，可是最后连在这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
幸福？他怎么幸福？
看向洛雪，天一轻声道，“雪儿，难道只有夜钺，能给你安全感吗？那从前…”
“师兄，”不等天一的话说完，洛雪就已经把他的话打断了。洛雪不是傻子，从天一一开始说要单独聊聊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天一的想法。只不过，有些人注定是用来错过的，而有些过往，既然过去了，也不必再想起。
更何况，她跟天一，除了那一年的同窗共事，也没有其他的感情可言。
他们也谈不上有什么过去。
看向天一，洛雪低声道，“师兄，过去的事不必说了，还是说说眼下吧。眠龙山谷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你是个心思澄净的人，你医者仁心，这些我都了解。如你所言，人生在世，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你在眠龙山谷的一切，也可以归咎到这四个字的身上。我别的不能许诺给你，但是，我可以尽我所能的保你，让你平安。就当是咱们师兄妹的情分吧，你愿意跟我回京，把事情都说清楚吗？”
“雪儿，你这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天一说着，目光不禁往外瞟了瞟，他看的是夜钺的方向。
他话中的那个他，也是夜钺。
听着问话，洛雪勾唇笑笑，她明媚的眼眸之中，尽是坦然，没有一丝的遮掩，“师兄，我不瞒着你，从我遇上他的时候开始，我的生死就与他联系在一起了，他生我生，他死我也不会独活。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他，他病了我为他诊治，他忙了我为他分忧，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为他筹谋。这就是我的爱，是我能给他的全部。
你若说我劝你，是为了他，那我一点都不否认，因为我不想让他日日都被眠龙山谷的阴谋牵绊，我也不想整日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可是师兄，我也没骗你，我也是为了你。”
对上天一的眸子，洛雪眼里更多了几分真挚坦然。见天一蹙眉，她轻声继续。
“在这世上，我是孤零零的，人说足智者妖，而我这种穿越而来的幽魂，更是妖中的妖，我是孤独的。这个秘密，我隐瞒了许久，我才敢对他说。可是你不一样，师兄，我们虽然没有携手白头的情分，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算是最相似的，是同一种人。我说的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折在眠龙山谷的阴谋里，成为别人的一个工具。你那么好的人，这么草草的了结了一生，不值得。”
洛雪的一席话，推心置腹，满是关切。
只是，那终究不是天一想要的，也不是天一想听的。
看向洛雪，天一苦笑着摇头，“雪儿，你知道我的，我是个执拗的人，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我是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走到了今日这种地步，我已然没有回头的资格了，而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那我回头也没有什么意义。”
“师兄…”
“罢了，就聊到这吧，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