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散了，御书房一时间空荡荡的，除了皇上自己的喘息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皇上依靠着龙椅，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用手轻轻的揉着自己的眉心。
自从坐上皇位开始，从后宫到前朝，烦心事几乎就没有停过，他也习惯了在纷繁复杂的事情中周旋辗转，在喜乐愁苦之间不断跌宕。可这么多年了，他少有像今日这般压抑的，就算是当初夜铎、夜钦几个人出事，他也不曾如此。
说到底，还是心中偏爱的缘故。
不论是夜钺，还是乐乐和甜甜，他们都是他的软肋，是他谁都不能碰的逆鳞。
偏偏今日，两边都出事了…
他怎么能忍？
皇上沉沉的喘息，等一个答案，也等一个消息。这一夜，皇上几乎没睡，比起等来风喜和福德松口，说出眠龙山谷的消息，他更希望夜钺和洛雪平安的消息传来。只不过，福全忙了一夜，他亲自带人将坍塌的假山清理了出来，他也的确发现了一些残存的痕迹，像是夜钺和洛雪出现后留下的。但是，他并没有能找到暗道，也没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福全匆匆的回了福乐宫，将消息带给了皇上。
并且，他将线索也呈给了皇上。
“皇上，这是老奴在假山那找到的，是两个碎裂的小瓷瓶，里面有药味，应该是存了一些粉末药物的。只不过，这瓷瓶在假山坍塌的时候，被压碎了，粉末也都散落了出来，老奴带着人清理的时候，收拾的大约不够妥当，所以里面的药没能留下。不过老奴想想，在这宫中，能随身携带丹药的，大约也就只有雪儿姑娘了。虽然老奴没能找到其他线索，还不能知道太子爷和雪儿姑娘的去向，但老奴想，他们应该去过那假山。”
听着福全的话，皇上轻轻的拿起脆裂的瓷瓶，他轻轻的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的确如福全所言，那是药味。
这东西多半都是洛雪的，只是，他们现在在哪？
想着之前端妃说的，夜钺和洛雪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出了房间，奔着西跨院去了，紧接着假山处了事…西…
皇上想着，眼神不禁暗了暗。
“坍塌的假山，距离凌云阁是不是不太远？”
虽然是问话，可是，皇上在这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又哪里真的不知道假山和凌云阁之间的距离。想着夜钺和洛雪消失，想着昨夜里，风喜说的，福德约他去过凌云阁相见，说了对乐乐和甜甜动手的事，这一切倒是对的上了。
如果风喜真的没有说谎，那在福德见风喜的时候，夜钺和洛雪很可能就在假山附近。
那假山，应该是太湖石的。
方便隐藏，又方便观察，应该是夜钺和洛雪的藏身之处。
那之后呢？
皇上眯了眯眼睛，是夜钺和洛雪两个人，在假山之中有了更重要的发现，所以他们通过假山去了旁的地方，还是说是福德和风喜两个人，在夜钺和洛雪观察他们的时候，意外的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所以在假山上动了手脚，害了夜钺和洛雪？
若是前者，那没能找到夜钺和洛雪，也没能找到其他的痕迹，这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相反，有了一份期待，还多了一份希望。
可若是后者…
皇上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他怕自己会遏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会丧失理智。
并不知道风喜昨夜在御书房交代的事，福全只隐隐听说了福乐宫昨夜也出了事，差点伤了乐乐和甜甜，所以，福全只觉得皇上动怒，是因为这件事，并不知其中细节。听到皇上问话，福全不明所以，只木讷讷的应了一声。
“皇上说的没错，那假山距离凌云阁的确不算太远，老奴观察过，站在那，正好可以将凌云阁的风景尽收眼底，倒是极为漂亮的。”
“哼…漂亮？”
冷哼了一声，皇上没有多言，他迅速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福全见状，忙跟了上去。
皇上带着福全，又叫了几个人，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去了天牢。原本，皇上可以等人将风喜带到乾清宫，再行审问的，可是，事关夜钺和洛雪的安危，他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
天牢，他自己去就是了。
审问，他也可以自己来。
第1202章 认清形势
天牢。
皇上来的时候，风喜和福德两个人都刚经受过一轮严酷的审问，两个人都受了刑。
尤其是福德，风喜之前在福乐宫的时候，好歹还交代了一些事情，凭着皇上对他那些许价值的认可，他即便交代不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也没什么不妥的。可福德不同，他若是不开口，在皇上的人眼中那就是不配合，是拒不交代。
明知道这事不但涉及了乐乐和甜甜，还牵扯到了夜钺和洛雪，皇上愤怒的不行，这种情况下，皇上的人能对福德有多好？
没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皇上来，就看到了那样一副血腥的场面。
不过，皇上的脸上并没有是什么多余的表情，也不见嫌恶和难以忍受。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这并不假，可是这不意味着皇上就忘了当初的日子。在他还不是皇上，还没有这天下大权的时候，他也是踏着血腥一路走过来的。
区区天牢，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福全跟过来，忙让人搬了椅子，然后请皇上坐下，“皇上，坐下问吧，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别累着了。”
“嗯。”
皇上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他并没有开口。
福全会意，他迅速上前到风喜身边，瞧着已经晕过去的风喜，福德给影卫挥了挥手，影卫会意，端了一盆水过来，直接泼到了风喜的头上。风喜在这种刺激下，快速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瞧见福全出现在自己身边，风喜有种做梦的感觉，他下意识的甩甩头。
也就是这时候，他看到了皇上。
若是说见到福全的时候，他心中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见到皇上的那一瞬，风喜的心真的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隐隐有种天塌了的感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受控制。
风喜醒了，福全看向皇上，见皇上点头，福全迅速开口，“当了这么久的风喜，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在皇上面前，我劝你认清形势，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不然的话，等待你的一切，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来这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你认清这一点了，对吗？”
听着福全的话，风喜缓缓抬头看向皇上。
“皇上，能说的奴才都已经说了，在乾清宫的时候奴才就说了，剩下的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想要活命，并不想跟皇上对着干，求皇上明察，给奴才一条生路。”
“皇上仁慈，能给你生路的话，一定不会吝啬。可关键还在你的身上，要看你怎么做。”
“福公公，我真的没有说谎，能说的我都说了。”
风喜声音越来越低，他真的要崩溃了。
同样的话，这一夜，他已经算不清楚自己已经说了多少次了，可是没有人会信他。他说的明明白白的，自己在眠龙山谷之中，算不得什么人物，他排行麒字十三号，比起龙六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他知道的又能多到哪去？
只是，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信，这种连说实话都没人信的感觉，真的让人发疯。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自救。
福全在宫中这么多年，与各种达官显贵朝廷大臣周旋，他见了许多人，对于识人这一点，倒是有几分感悟。瞧着风喜的模样，福全倒是信他说的。
不过，这不重要。
也不再浪费时间，福全迅速开口，“我问你，昨儿你跟福德去了凌云阁，是不是？”
这是在路上的时候，皇上告诉他的。
福全也没想到，风喜和福德的事，还会扯上凌云阁，还会跟夜钺和洛雪有些关系。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如此，皇上怎么会如此动怒，火急火燎的跑到天牢来，连身份都不顾了。
福全理解皇上的心情，自然紧盯着风喜，不给他一丝说谎的机会。
他的眼神，炙热到风喜觉得可怕。
风喜不知道福全为什么会问这件事，不过，皇上就在一边坐着，想来这一切都是皇上嘱咐的，要不然，福全也不会这么问。
福全也不瞒着，“的确，昨儿是福德叫了我，之后我就偷偷的去了凌云阁。”
“在凌云阁，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我之前在乾清宫就已经说了，我们在那见了面之后，福德就告诉我，要我尽快对乐乐和甜甜两个小主子动手，不要留下后患。他说他会配合我，尽快把事情办好。”
“就只有这些？”
“真的只有这些，没有其他的了，皇上，福公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奴才真的没有撒谎的必要，求皇上明察。”
皇上闻言，眼神瞬间又冷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