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微微拖了拖，洛鳕没有急着开口。
皇上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眸子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热切的光芒，他想听听洛鳕的见解，想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毕竟，和亲事小，两国战事却是大。
这更重要。
洛鳕明白皇上的心思，她缓缓道，“其实，所谓的和平协定，有与没有，其实意义并不大。古往今来，各国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在少数，真的能够遵守，以此真正求得了和平的能有多少，想来皇上比我更明白。天启是礼仪之邦，也是仁善之国，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爷，其实都没有征伐他国，侵占侵略的意图，所以签了这协定，对我们的约束力，其实跟没有这协定，也没什么区别。”
洛鳕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皇上听着，心里也是认同的。
虽说成为帝王，不论是谁，大约都有希望缔造繁华盛世的愿望，可是皇上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开疆扩土说来荣耀无双，可实际上，那都是用人脉和银子堆出来的。百姓如子，那些都是他的臣民，他怎么忍心牺牲和平与安定，牺牲他们的幸命和幸福？
这些年，天启从来不主动开战，天启不惧战事，却从不挑事。
这也是因为他爱惜百姓的原因。
协定于他们，有无是一样的，洛鳕这话说的在理。
心里想着，皇上又看向洛鳕，“那你觉得，这协定对北辰，又有多少的约束力？”
“没什么约束力，”几乎是在皇上话音落下的瞬间，洛鳕就给了他回应，“如皇上所言，北辰不是省油的灯，别的不说，单看近来皇城内发生的事，从阿芙蓉到火药，再到那些暗中潜入皇城的北辰人，这都足以说明北辰的野心。天启国力强盛，北辰尚且蠢蠢欲动，作乱生事，更何况是对其他国？
如今，天启皇城内北辰的布局，全部被击破，北辰暄又因为个人的原因，必须要放弃和亲的念头，那在短时间内，他们想卷土重来攻破天启，或是在天启内生乱，都是不容易的事，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求他对他国动兵的时候，天启不加以干预。我想，这才是和平协定真正的目的。”
洛鳕心中所想，跟皇上想的差不了多少。
不过，很快洛鳕就继续道，“北辰若是对他国动手，那与我们而言影响不大，不过，若是他动手的目标是北仓、北岳，少不得要想想纯亡齿寒的事，再做定夺。而若北辰对我们动手，那打回去就是了，撕毁协定的是他们，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么想，那这协定签就是了，不亏。”
“你倒是很会算计。”
“皇上既然这么说，那不如咱们就多算计两分，咱们在这协定之内，再加两个条件…”
听着皇上说的“算计”尔字，洛鳕微微一笑，便迅速说道。提到条件的时候，洛鳕的演睛都是亮的，她像是小狐狸一样，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这一瞬，皇上倒是有些明白，北辰暄的主意为何一变再变了。
夜钺本就是个会算计的，再上一个洛鳕，他们两个差手了夜清龄和欧杨逸的亲事，北辰暄跟他们对上，怎么能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改变主意？
他的话说错了。
不是省油的灯，这话用在北辰暄身上，远不如用在夜钺和洛鳕的身上合适。
第1098章 喜事
心里头寻思着，皇上看着洛雪问道，“你想要的条件是什么？”
“我想，皇上已经想到了。”
四目相对，洛雪的眼睛里精光更甚，皇上有种被看破了感觉。他下意识的揉揉鼻子，这动作，跟夜钺如出一辙。
其实，从一开始叫洛雪来，皇上心里头就是有打算的。他听洛雪说这一席话，有听她想法的意图，当然，也有考验她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洛雪比他想的还要精明，剩下的话，倒也不必再说了。
点了点头，皇上冲着洛雪摆了摆手。
“行了，朕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朕再想想。”
“皇上圣明。”
话音落下之后，洛雪便迅速离开了。
她知道，皇上心里是有主意的，北辰暄想为北辰谋利，而皇上又何尝不会为天启考虑？两个条件，想来都会围绕着北辰、北仓以及天启三国边境的城池来提。洛雪在那是有地的，当初买的时候，她可没少分析那里的状况，若是顺利，明年的时候，那里就应该种满她想要的粮食了。
这也算是后盾了，不论怎么样，他们的北疆之地，都不会陷入绝境。
洛雪留了方子给福全，之后便回了福乐宫。
还不到晌午，夜清龄便来了宫里，她脚步生风，眉开眼笑的，心头的欢喜根本遮掩不住，全都外露了出来，让人一瞧就知道她这有喜事。
洛雪故作不知，她轻声询问，“小七，什么事啊，你怎么这么高兴？”
“雪儿，你还不知道吧，北辰暄已经去了父皇那，跟父皇说活了，北辰和天启不和亲了。不论是我还是你，都不会被他拉去和亲，惹是生非了。父皇让福德公公传了口信给我，这事肯定错不了，我高兴的差点蹦起来。真没想到，那北辰暄还算有点人性，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在关键的时候还能回头，也省了我再烦心了。”
夜清龄是或者，便坐到了洛雪身边，她一把挽住洛雪的胳膊，头枕在了洛雪肩头。
像是撒娇似的，夜清龄美滋滋的蹭了蹭。
“雪儿，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根本就没睡好过，虽然欧阳和你还有三哥全都劝着我，你们都会站在我身后，做我的后盾，可其实我心里还是怕的。我怕真有一个万一，我就要远嫁北辰，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我也怕因为我，你会被北辰暄挟制，跟三哥分开。每日夜里闭上眼睛，我想的都是这些事，我甚至连做梦梦的也都是这些事。北辰暄进京才几日，可我几乎夜夜都会被吓醒。现在，我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说完，夜清龄还仰头看着洛雪，她嘟了嘟嘴。
“三嫂，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啊？我知道，我没有你和三哥那么有本事，我就是被皇家宠废的了小公主，你可不许笑话我没用。”
说着夜清龄又在洛雪那蹭了蹭。
那样子，就跟甜甜困了的时候，暗戳戳的央求着洛雪哄她睡觉的模样是一样的。
真是个孩子。
洛雪心里想着，看着夜清龄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宠溺。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夜清龄的脸，洛雪笑着开口，“小七，你是个单纯的人，你三哥那么喜欢你，也那么护着你，就是希望你可以知道这世间的善恶，却又可以不受这些牵绊。我之前跟你说了很多话，是希望你成长，可实际上，我和你三哥也很怕你成长。要知道，若非迫不得已，这世上大约没有人不想永远做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孩子。我们都希望你无忧无虑的，快乐幸福一生。”
这也是洛雪对甜甜的期盼。
同样是公主，夜清龄虽然有皇上宠着，可因为生母身份不高，出身一般，早先在一众公主和贵女之中，也少不得要受些委屈。但甜甜不一样，这些事，甜甜大约是不会经受的。
甜甜或许会更无忧无虑，更不知这世间的善恶美丑。
但洛雪希望她知晓一切，却又能保护的很好，不会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不会有那么的让步。
这是她这个当娘的心意。
洛雪是在军营之中长大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摸爬滚打艰难求生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她学会了承担，也知道了责任，可是肩膀上承担了太多，也习惯了被束缚，注定了不能洒脱恣意。而她所不能拥有得到的，她都希望甜甜可以拥有，可以得到。
心里想着这些事，洛雪的思绪不由的飘远，夜清龄看着，笑着打趣。
“雪儿，你这跟我说话呢，怎么还走神了？是不是在想我三哥？按说也不至于吧，我可听说了，我三哥是昨儿夜里才离开去办事的，你们两个可待在一起好久了呢。难不成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半晌都不能分开的爱？”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洛雪的脸微微泛红，不过，跟夜钺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的脸皮也渐渐的厚起来了。
尤其是跟夜清龄相熟，她们两个对彼此的感情都十分了解，洛雪也就比面对旁人的时候，更少了几分羞涩感。
很快，洛雪就恢复了正常，她只是道，“还敢打趣我，小心回头我跟你三哥告状，就说你欺负我，看到时候他会不会收拾你。”
“三嫂，你学坏了，还学会用三哥压我了。”
“我这也是跟你学的，你也变坏了，不是吗？我可记得以前你可乖了，大约是欧阳把你带坏了，等回头我去找他算账。”
提起欧阳逸，夜清龄美滋滋的笑笑，没有开口反驳。
这时候，正好端妃过来。
瞧着洛雪和夜清龄两个人高兴的模样，端妃心里边也舒坦，“瞧瞧你们两个，笑得那大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是有什么好事啊，这么高兴？快来，也跟我说说，让我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