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没有去看，可她心里大约能猜到夜长存的模样，她真的没想到，夜长存用情会这么深。
抿着唇，洛雪没有开口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夜钺，揽着洛雪，在她的耳畔轻喃，“虽然我并不喜欢别的男人，对你表达爱意，但我却也不得不承认，别管是当初的杨林轩，还是今日的夜长存，都是重情之人。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我幸运，我在最好的时间遇到了你，也在最好的时间和你走到了一起。”
夜钺的声音不重，可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深情。
这大约是少有的，他肯在洛雪的面前，坦然的谈及别人对洛雪的感情。没有酸涩吃醋，反而带着几分庆幸，也带着几分敬重。
看着洛雪，夜钺低声道，“看在他到最后，还念着你，不愿北辰暄伤害你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让他少吃些苦。”
虽然改变不了死亡这个结果，但让夜长存舒服些，他却可以做到。
而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洛雪的心里对夜长存的感情，也多少有些感慨，不过，她并不会因为夜长存的深情，就改变她心中的想法。夜长存与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死敌，尤其是夜长存让人撺掇了江远侯，对夜钺下了杀手，险些要了夜钺的命，单这一条，洛雪就永远无法容忍他。
至于感情，那更是没有结果的，她的所有感情都给了夜钺，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去给别人。
夜长存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是如此。
轻轻的靠着夜钺的肩膀，洛雪低喃，“太子爷，还真很少看你如此大度呢，你这算是同情弱者吗？”
“强弱并不是同情的标准，既是死敌，那就注定了我不会同情他。我只是敬重他是个深情的人，但也仅此一点而已。”
敬重…
这两个字，夜钺很少对人说，尤其是夜长存这样对洛雪带着非同寻常的感情的，他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现在他说了。
身在皇家，夜钺看惯了皇家无情的例子，太多的人，都是以利益为重的，就像北辰暄说的那样。那算不得错，只是，在一群薄情人之中，夜长存算是一个特例。而夜钺也是个重情专一的人，尤其是在洛雪的事情上，最是如此。
这也算是他们的相通之处了。
单着一点，夜钺是欣赏夜长存的，但就如他说的那般，仅仅是欣赏的而已。
夜钺的话不多，不过，洛雪却能明白他的心思。依偎在夜钺的怀里，洛雪轻轻的伸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阿钺，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好了。既能分清敌友，又能清晰的认知敌人身上的优劣，这么睿智的男人，可真是不可多得。能被我碰上，可真是我的福气呢。”
听着洛雪的话，夜钺攥着她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了吻。
“丫头，你到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吗？”
夜钺挑眉看着洛雪，只一眼，洛雪就能感受到夜钺话里的威胁。她很清楚，若是自己说是，那夜钺一定会惩罚她。
洛雪也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上套？
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洛雪低声拍马屁，“怎么可能？我一早就知道太子爷你英俊潇洒，睿智果敢，能力超群不说，还仁义无双，这样的人天上地下都难寻，被我碰上了，我怎么可能不抓紧了？这不，我就拜倒在了太子爷的身下，崇拜的厉害？”
“假。”
含笑的嗔了洛雪一句，之后夜钺便带着洛雪出去了。
夜钺知道，在北辰暄走后，洛雪一定会找机会去看看夜长存的。为夜长存诊脉，进一步的确定他们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效，这是洛雪来这的目的。
他也不想耽搁。
夜钺了解洛雪，洛雪也不拖沓，出去之后，洛雪就去了夜长存那。
夜长存完全没想到洛雪会来，甚至，他早就已经不奢望在死前，还能见到洛雪一面了。吃了洛雪的丹药，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圆满了，可现在见了洛雪，他才知道，他的心远比他预想的要贪婪。
瞧见了，就想再多瞧一会儿。
“雪儿，你怎么会来？”
像是完全看不到夜钺一样，夜长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洛雪的身上，他轻声的呢喃询问，心底的那丝欢喜，全都在眉间。
不过，洛雪听着，心绪却没有多大的起伏。
观察了一下夜长存的脸色，洛雪只淡淡的开口，“看看你还有多久能死，”说完，她便伸手抚上了夜长存的手腕，为他诊脉。虽然之前也听徐文可说了夜长存服药过后的脉象，不过，洛雪真的诊断的时候，才发现这丹药的效果的确不错。
那么多的名贵药材，倒是没有白用。
不过，这药也是存在弊端的，那就是只能缓和缓解状况，但对于解毒，却是效用不大的。看在，想要真正的找到解毒的法子，还得仔细的研究。
转瞬的工夫，洛雪就把事情思量了个遍，她很快就收了手。
一时间，夜长存的心似乎都跟着空了。
刚刚洛雪的手指附在他的手腕上，他能感受到洛雪手指的柔嫩温热，那像是照进他心底的一缕光，让他温暖极了。可是，那光也就只有一瞬而已。
他贪婪的想要更多，但他知道，那是奢望。
第1094章 夜长存的选择
看着洛雪，夜长存低喃，“这毒自毒发后，就扩散的迅速，五脏六腑受都受到了冲击，腐蚀的厉害。我能感受到，我活不多久了，虽然你的药不错，但救不了我的命。人终归会有一死，你不用为我费心，这几日你瘦了，瘦了好多。”
夜长存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对洛雪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承认，他在自欺欺人。
他知道洛雪算是在救他，可洛雪救他的目的，指定不在他的身上，洛雪肯定还有其他的安排。洛雪肯给他药，肯给他诊脉，那都是另有安排的。
可他不愿把事情想的那么透，就假装洛雪是关心他的，是在意他的，他的心里会得到满足。
最后的一点满足。
夜长存的心思都在那双眼睛里，洛雪看的清楚，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开口。并不承认什么，也并不否认什么，这大约算是他对夜长存最后的仁慈，也算是她能为夜长存做的最后的一点事。
全当是还了他的一片情吧。
洛雪很快便跟夜钺一起离开了，柴房的门再次被关上，夜长存不由的笑了出来。
那种笑，是深达眼底的。
“能最后看你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你那么风光霁月的女子，应当拥有最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跟着我，一辈子活在阴暗里，活在别人的阴谋里。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我做不到。不过不要紧，还有来世。等来世，我一定会早早的遇见你，那样的话，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点？”
轻声的呢喃完，夜长存又笑了笑，之后，他直接咬舌自尽了。
他想在这份笑意之中结束一切。
这样，他能带着洛雪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柔，没有遗憾的离开。或许，这算是另外一个好的开始呢？
夜长存死的悄无声息，柴房的门一关，根本没有人发现。还是到晚上的时候，夜钺的人来给夜长存送吃的，才发现人已经死了，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这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夜钺和洛雪那。
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咬舌自尽，”低声呢喃着，洛雪的眼神微微有些暗沉，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夜长存会以这样的方式，来了结自己。说不上多心疼多怜惜，只是，脑海里回想着之前在柴房中见夜长存的模样，洛雪的心里总有种不舒坦。
她心里其实有种感觉，若是她今日不去见夜长存的话，或许夜长存不会死。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将洛雪的模样看在眼里，夜钺拦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夜钺低声开口安慰，“有些时候，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了，夜长存命不久矣，这段时间里，他也受了不少的折磨，虽然有你给的丹药，他的状况会好转一些，但是痛苦终究是无法消弭的。他这样，也算是给自己一份体面了。”
“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终究有些怪怪的。”
“夜长存说你心善，大约这就是了。”
夜钺念叨着，并不多言，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夜长存会这样选择离开，那是因为他见了洛雪之后，心底里彻底的觉得圆满了。他不想再继续受苦，所以就将生命终结在了他最欢喜的时候。
这是夜长存的选择，而夜钺不愿意说破。
一来，他不希望洛雪受到夜长存的影响，尤其是，他不愿意洛雪将夜长存的死，归因到自己。那样，她不会快乐。
二来，他也不喜欢在洛雪的面前，提别的男人的深情。
心里如是想着，夜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我想，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北辰暄那里，不过，这应该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若是顺利的话，明日一早，他应该就会进宫来，小七和欧阳逸的亲事，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