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话被洛雪说破了，北辰暄倒是坦然了。
洛雪勾唇笑笑，“第一，你要知道的是，灵犀草这种毒在人的体内隐藏的极好，毒发之前，几乎不会露出迹象。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你和夜长存的身上，都没有察觉出异样的原因。我不否认，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证明你是否和夜长存一样，真的中了灵犀草的毒，可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有备无患。难不成，你真的想等到毒发的时候，再去做决定？”
北辰暄听着洛雪的话，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洛雪也不用他回应什么。
端着茶喝了一口，之后洛雪便自顾自的继续，“再说第二，那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夜长存。他在眠龙山谷之中的毒发，被阿钺的人救回来时，就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不过，那时若真的想救，以金针度穴之术，封住心脉，保证毒素不快速扩散，不侵蚀心脉，之后再配合着排毒之法，虽不能完全解毒，但在短时间内保命，还是可以的，这一点我有信心。不过，我没想救他，等我去见他的时候，他的脏腑已经处于衰竭状态了，根本活不下去。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我还是尝试着对他施了针，并不是克制毒发的，而是加速毒发的。”
“你还对他下了手，你怎么能？”
“为何不能？”
面对着北辰暄的质问，洛雪冷冷的笑笑，她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心狠。
“你见过夜长存，也调查过他，你应该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事。于你们北辰皇家而言，他做的事或许是效忠，而于我天启而言，他是在拿天启百姓的性命谋利，我天启人容不得他。更何况，他还安排人从中挑拨，差点害了我家阿钺，血债血偿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吗？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付出的代价。”
“可他在乎你，哪怕是将死之时，他依旧说不后悔遇见你。”
这是夜长存让北辰暄带的话，他带到了。
虽然这并不算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是，北辰暄控制不住自己，话脱口就说了出来。或许，在他的心里，并没有那么恨夜长存，他也没有那么想要夜长存的命。
甚至于这一刻，他还会为夜长存惋惜。
想想也是可笑的，当初他派冥天去追查夜长存，暗中寻找下手机会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真是烦将死之人，心都变善了？
心里正寻思着，北辰暄就听到洛雪开了口，“他的不后悔遇见，以及他的爱慕，我心里都知道，可这不意味着这能抹杀掉他做的所有错事。要他的命，是我必然会做的事，我也不曾后悔。”
“可…”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来跟你争辩谁对谁错的，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可以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动手，要救他，延缓他死去的时间，还是要杀他，加快他死亡的速度，那都是我一念之间的事。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至于你的人有没有这种能力，你自己掂量就是了。”
洛雪根本不想和北辰暄多纠缠，他强硬的转移了话题，奔着自己想说的来。
北辰暄倒也没有再继续。
心里固然对夜长存抱有几分怜惜，可是，夜长存终究不值他拿自己的命去赌。他想活着，也一定要活下去，这才是当下他最在意的。
至于其他的，也就不那么重要的。
见北辰暄不再开口，洛雪便继续，“第三，夜长存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中灵犀草的人，甚至灵犀草这种毒，也是旬老和我分析查了许久，才最终得出来的结论。从束手无策，到找寻救治之法，这中间要耗费多少时间，你应该清楚。现在，我和旬老已经有了解毒的思路，即便不能即刻去北境，找到解药，但若你真的毒发，想要保住你的命，还是不难的。可以说，你是沾了夜长存死的光，这是你跟他的最大的不同。”
洛雪这话不好听，但却说的一点都没错。
北辰暄抿着唇，没有开口，一时间，这包厢里静静的，只有洛雪说话的声音。
第1091章 那她得有多强？
“我眼下可以做的，是在你毒发的时候，保住你的命，为你争取三到五个月的时间，而不是像夜长存这样，在短时间内死亡。但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剩下的事，就是在北境找到解药。”
“你怎么能确定，北境一定有解药？”
对上洛雪的眸子，北辰暄问的严肃又冷清，甚至还带着几分强势。
洛雪也不瞒着他，“我并不能确定北境就一定有解药，不过，你要知道的是，万物相生相克，就像毒蛇出没的地方，会有解药一样，这灵犀草出现的地方，就是解药最可能存在的地方。你也可以选择不入北境，你也可以选择把灵犀草的消息传出去，大海捞针似的寻找解药，但结果如何，应该并不用我提醒你。”
北辰暄听着洛雪的话，没有反驳。
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毒不是凭空来的，暗处里有人盯着北辰皇族，时刻都在准备着下手。只要“灵犀草”这三个字传出去，那隐藏在暗处的人就一定会接到消息，打草惊蛇的后果，就是万劫不复。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对他们暗中下手，那他就一定能凭着灵犀草三个字，寻到解药的吗？依照洛雪的医术，尚且对与灵犀草相关的事知道的那么少，遑论其他人？这么个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他真的做的起吗？
用洛雪的话说，他真的要等到毒发的时候，再去想办法救命吗？
要知道，夜长存从毒发到现在，也没用多少时间。
他如何不慌。
心里思量了一圈，之后北辰暄便开了口，“我可以让人进入北境，按照你所说的，去查找灵犀草的解药。如果你需要的话，你也可以安排人，与我的人同往。我的让步是，撤回和亲的要求，并且不会再骚扰你和太子爷。但是，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你想让我试着救夜长存？”
几乎是北辰暄的“但是”一出口，洛雪就已经猜到了。
被说破了，北辰暄也不犹豫，“是，我想看看你的本事，天启人都说，昭和县主医术了得，堪比神医，那也总得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总不能我派出了千军万马往死胡同里钻，最后只成了你的一场戏耍，你说呢？”
“可以。”
洛雪说着，顺手将一个瓷瓶掏出来，放到了北辰暄的面前。
青蓝色的瓷瓶，并不算什么名贵的物件，北辰暄瞧着，也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你不是在意夜长存吗？你不是想救他吗？那你可以把这个拿过去，这是我针对灵犀草，研制出来的东西。你给他服下去之前，可以让郎中给他诊脉，等他服下之后，也可以让郎中再诊断。虽然他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可想要缓和症状，减轻他的痛苦，却还是可以的，这药对他有用。他能多活些时日，而且不会那么痛苦。你若想全了这份兄弟情义，东西拿走就是了。”
之后，洛雪也不再耽搁，她侧头看向夜钺，轻轻的站起身。
“这没咱们的事了，先走吧，正好也给太子爷点思量的空间，咱们只管回去等消息就好。”
“那就期待好消息了。”
夜钺在洛雪话音落下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之后他便起身，揽着洛雪奔着外面去了。
夜钺和洛雪走的迅速，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北辰暄还有些茫然。除了眼前的瓷瓶，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场谈判，他得到了什么。似乎什么都谈妥了，可似乎他什么都没得到，只是被夜钺和洛雪牵着鼻子走，顺带着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仅此而已。
北辰暄下意识的摇摇头，他之前只觉得自己不如夜钺，现在看来，或许连洛雪他都比不上。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若是他真的登基了，北辰真的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真的能够开疆扩土，把北辰推向更繁荣的盛世吗？忽然他就没有那个信心了，之前所有的设想，似乎都成了狂妄的笑话。
这次来天启，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打击。
致命的那种。
不过，北辰暄的伤感和感慨，都没有持续太久。夜长存命不久矣，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浪费。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救夜长存，只是，他需要靠着夜长存的命，去验证洛雪的本事。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要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北辰暄的动作很快，他拿着洛雪给的药，直接离开了饕餮楼，让云朝带着去了关押夜长存的小院。
夜长存依旧在那间柴房之中，只不过，又过了一夜，夜长存的状态显然比之前更糟糕了许多。徐文可去为他诊脉，可以确认，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坏到了一定的程度，若是照这个程度发展，能不能活过明晚，都是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徐文可并不觉得洛雪的药，能给夜长存什么帮助。
解毒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