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夜长存已经瞧出了北辰帝让他来天启的意图，除了搅乱天启皇城之外，一旦他的身体出现问题，那么，他就会成为北辰帝攻讦天启的一枚棋子。
夜长存瞧得清楚，北辰暄心里又何尝不是明镜似的？
夜长存说的不错，很多时候，人都是一厢情愿的，他们都一厢情愿的往好处想，可总有些事，是必须要面对，必须要承担的。
有时候早些认清现实，找到对自己最好的那条路，才是对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不是吗？
心里想的通透，北辰暄也没再多什么，他看了夜长存一眼，之后便转身往外走了。一直到他到门口的时候，才听到夜长存叫住他，“等等，帮我带句话吧。”
北辰暄微微回身，“什么？”
“若是有机会见到洛雪，你告诉她，我一点都不后悔。”
不后悔来天启，不后悔遇见她，不后悔动情，也不后悔争取。哪怕代价是生命，可人这一生，能有这么一次无怨无悔，也算是幸运了。于他这枚棋子而言，更是如此。
话音落下，夜长存也不再多言，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生命的尽头，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是一种消耗。浑身上下都是痛的，真的太痛了，他要坚持不住了。
歇歇吧。
将夜长存的模样看在眼里，北辰暄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不忍的光芒。也不知是不忍他如此痛苦，还是不忍他即便是将死之时，心中还带着对洛雪的执念，可从始至终都不会得到回报。
摇摇头，北辰暄缓缓离开了。
柴房的门再一次被关上，遮挡了外面的光亮，只留下一个阴沉沉的世界。
可夜长存却觉得，这里出奇的安宁。
北辰暄带着人离开了小院，一直到出去之后，他才顿住脚步，仰头望了望天。天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这跟那柴房里，明明那么短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
心里想着，北辰暄问自己带来的郎中，“徐郎中，你看如何？”
徐郎中听问，忙上前到北辰暄的身边，他的头低低的，愧色十分明显，“老朽惭愧，虽然能察觉到里面这位公子身中剧毒，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侵蚀，是命不久矣之像。可是，老朽根本诊断不出这是什么毒，至于要如何医治，暂时也是想不到法子的。”
“没有法子？一点都没有？”
或许连北辰暄自己都没觉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徐郎中摇了摇头，“那毒剧烈，对五脏六腑的侵蚀作用太强，虽然不是毒发之后立刻就会要人性命，但是想要动手医治，根本不容易。刚刚太子爷也进了柴房，闻到了那股味道，那是腐蚀的味道。此时，那位公子的五脏六腑早已经受侵蚀腐坏，脏腑衰竭，现在也不过是一口气吊着，是在强撑着。这种时候，说句药石无灵，也是可以的。老朽不才，真的想不到什么办法。”
徐郎中虽不是什么神医，可这些年却也见过不少的疑难杂症，也治疗过许多的人。
但夜长存，是个绝对的例外。
那是他探寻不到端倪，也知不道要如何下手，而且为时已晚，也来不及让他下手的存在。
看着夜长存的时候，徐郎中心里并不好受，只是他很清楚，富贵由天，生死有命，夜长存到了如今这个时日，他是万万没有办法的。能活几时，全靠夜长存自己的命数了。只是，偷偷瞅着北辰暄的时候，徐郎中的心里不免有些慌。虽然他对于夜长存和北辰暄的关系，知晓的不多，可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他依稀能知道，北辰暄有可能会中同样的毒。
若是那样，北辰暄随时都可能面对毒发，想来那时候的情况，必定是凶险万分的。
可他呢？真的能堪大任，能力挽狂澜，把北辰暄救回来吗？
他心里没底，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希望。
很多话，徐郎中并没有说出口，但是从他的脸色和眼神中，北辰暄感受得到。脸色一下子暗了许多，北辰暄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他只是大步的上了马车，让人赶车回去。
车里很安静，北辰暄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夜长存的模样。
他承认他输了。
夜钺让他来见北辰暄，彻底的动摇了他的心神，他畏惧死亡，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人的命只有一条，他根本赌不起。
夜钺会算计会筹谋，比他想的要更厉害。
他栽了。
第1081章 掌控
几乎没有犹豫，北辰暄掀开车帘，直接看向云朝。
“回去告诉夜钺，我要见洛雪，只有见了洛雪之后，我才会给出答案。”话音落下，也不等云朝回应，北辰暄便放下了车帘，将云朝的目光隔绝在外。
云朝也不废话，他直接让人给夜钺传信。
彼时，夜钺正在泰康别院里，洛雪和旬老也在，他们三个人都聚在小药房里。
洛雪在给旬老准备出行的丹药，不过他们嘴上说的，却是夜长存的病症，以及北辰暄的反应。都是自己人，他们也没什么顾忌，话自然也就更直接了些。
尤其是旬老，更是如此。
“夜长存如今就是苟延残喘，单靠那一口气在撑着，可就算是硬撑，应该也撑不了几日。他现在的模样惨，光看着就惨，若是北辰暄带郎中去看的话，知道他身体的详情，心神更会乱起来。若是这样的话，他松口答应合作，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毕竟，听到夜长存毒发，知道他状况不好，跟亲眼所见，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亲眼见了，那种冲击才更大。
凭着北辰暄的性子，大约是承受不住的。
听着旬老的话，夜钺迅速回应，“我已经接到消息了，我离开饕餮楼没多久，北辰暄就出来了，他之后便让云朝安排，带着他去了小院。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见过夜长存了。他的手下，是有随行的郎中的，我查过了，这人名叫徐文可，在北辰的饶城，曾有徐仙人的名号，据说是个医术不错的。”
对于徐文可，旬老说不上熟悉，但也是听过的。
夜钺话音一落，旬老便开了口，“徐文可名声不错，不过，那也只限于名声。要知道，徐文可最先扬名，就是在饶城，那时候北辰大旱，蝗虫肆虐，他救治了不少人，百姓受他恩惠，自然名声不会太差。不过，也仅限于此而已，之后他虽然也治疗过一些疑难杂症，我也听说过一些，其实都不算什么难治的病症。放在雪儿丫头手里，只会医治的更快，效果更好。”
“旬老的意思是，雪儿的医术，要比那徐文可好很多？”
“当然。”
旬老回应的迅速，没有一丝的犹豫，他并不是在吹捧洛雪，他说的是事实。
“雪儿丫头的医术，你跟我一样清楚，她有多厉害，根本不用我说。倒是这徐文可，这些年没什么建树，最糟糕的是三年前，因为误诊过一些，伤了一个地方富绅的身子，要不是身后有北辰暄，他怕是根本活不到现在。”
北辰暄是北辰的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绅再厉害，也只是商贾之人，并不能拿北辰暄如何。
自然的，北辰暄要保的人，他也没有办法。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误诊在行医之人当中，最是忌讳的，这算是一知半解，比完全束手无策还要糟糕。也是因为这，这事才会传出来，旬老才会知晓。
单是这一件事，旬老就觉得，徐文可不及洛雪。医术和心术，都不及。
听着旬老的话，洛雪道，“徐文可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就算他医术极佳，可凭着夜长存现在的状况，徐文可是绝对不可能力挽狂澜的。而他也没那个胆子去赌，赌北辰暄毒发的时候，他能够把北辰暄从鬼门关拉回来。就像太医会下意识的将病人的病情说重，而后救治，以便保全自身一样，徐文可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强出头的。”
“这话倒也不错，只要他不是个傻子。”
旬老迅速应着。
之后，他又看向夜钺，“我想，北辰暄见过夜长存之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消息过来，再跟你商量这件事。到时候，可以跟他说说北境的事，毕竟北辰算是他的地盘，他查起事来，亦或者是想要行动，都比咱们方便。至于其他的，就按照之前商量的来就成。”
说着，旬老看着洛雪，挑了挑眉。
旬老没有直接问出来，不过，四目相对，洛雪知道他想说什么。
洛雪点头，“交给我，我会让他乖乖的，受我们安排的。”就算北辰暄不会毒发，真的是那个天选人选的北辰帝，她依旧会将北辰暄的命握在手心里。
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北辰暄给她的机会。
看着洛雪信誓旦旦的模样，旬老和夜钺两个人都不由的笑了起来，这一刻，他们心里舒畅。
就在这时候，云朝安排的人回来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