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模样，洛雪不为所动，倒是一旁的夜钺，脸色青黑青黑的。虽然不想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可是，夜钺心里的占有欲却在不断叫嚣，他容忍不了夜长存对洛雪的觊觎。
这辈子洛雪是他的，下辈子也必定是。
永生永世，都不能更改。
夜长存下辈子的如意算盘，打的未免太响了点，他也不看看，自己是否愿意？
心里想着，夜钺身上不由自主的迸发出了一股冷意，本就显得阴暗潮湿又冰冷的地牢，一下子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些许。
夜长存感受得到，他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夜钺的方向，瞧着他难看的脸色，夜长存不禁笑了出来。
因为毒药的作用，一片黑云的脸上，此刻露出的笑意显得颇为邪佞狰狞，可是，夜长存灰暗的眼眸里，却全是挑衅和得意。明明是狼狈落败的一方，可他却忍不住开了口。
“夜钺，下辈子，你不会有这种好运气的。下辈子，她一定是我的，一定是。嘶…”
夜长存刚说完，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疼的。
洛雪本该扎在他穴位上的银针，一下子改了路子，直接毫无预兆的扎进了他的肉里。那哪是金针度穴，那根本就是胡乱扎人。洛雪下手又快又狠，让夜长存措手不及，痛的难受。
夜长存不由的收回目光，再看向洛雪。
洛雪的一张小脸冷冰冰的，“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做什么春秋大梦？不是什么人，都能轮回转世再遇见的，而有些人即便再遇见，也注定是敌人。”
“雪儿…”
“别叫的这么亲近，咱们的关系没这么好。而且，或许下一瞬，你该恨我了。”
淡淡的说着，洛雪也不多解释，她快速将银针都收了回来。
一针针的放回到针囊中收好。
起身看向夜钺，洛雪低声道，“我这边差不多了，旬老呢？没在这吗？”
“旬老没在这，应该是回别院了，那我们先出去？”
“嗯。”
洛雪应着，很快就跟夜钺一起出了牢房，任凭夜长存在他们的身后不断叫唤呼喊，他们也没有停下脚步。
地牢中寒气重，夜钺不想洛雪在这久留，他们从牢房出来后，夜钺便带着她出了地牢。一路上，洛雪也跟夜钺说了夜长存的状况，丝毫没有隐瞒。
“夜长存有如今这模样，是中毒所致，我没有深入研究，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他究竟中的是什么毒，但这毒应该在他体内潜伏有一段时间了，毒性很剧烈，对五脏六腑的侵蚀作用也很强。若是所料不错的话，从我施完针开始算，他至多活不过五日。”
“你的施针，对他有影响？”
“是，施针没有排毒，而是调动了他体内的内力，从丹田开始循环，这无疑也加剧的毒性的循环。对他的寿命有损，这是必然的。不过，我倒是用这法子，找到了旬老所说的内力屏障。”
洛雪会来，本也是为了这事，夜钺听着她的话，眼睛不由的亮了亮。
“可明白是怎么回事？”
洛雪摇了摇头。
任由夜钺揽着，顺着石阶一节一节的往上走，洛雪微微侧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抹无奈。
“我对你们所言的内力修炼，以及这内力的作用，都了解太少了。我现在只能察觉到，在夜长存的心口附近，似乎有一道屏障，同时，在他的丹田附近，也会一些内力阻碍。这两处，应该都是封印的结果。从常理上来说，这两处封印，会对夜长存有些影响，比如他的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受到阻碍，还有他的心脏的状况，比平常人可能会差一些。可是，这些都不致命。到目前来看，我也看不出这两道封印，到底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又为何会出现在夜长存的身上。”
旬老所说的，跟洛雪所说的其实是差不多的。
对于洛雪的发现，以及她的言辞，夜钺其实都不太意外，他点了点头，随即道，“人之将死，有些事查不查的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雪儿，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没有给自己压力，我只是觉得这事有点怪。”
“怎么说？”
顿住脚步，夜钺定定的看着洛雪。
洛雪蹙了蹙眉，也没有瞒着他，“今儿你在去玉街茶楼之前，我跟北辰暄聊过一阵子，而且，他还让我为他诊脉了。虽然他没有细说，也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来，但是从他眼神的细微处，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或许是有些异常的。但是，我诊脉的时候却没有从他的脉象中，发现任何的不妥，他的身体除了有些亏虚疲累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洛雪突然提及北辰暄，夜钺就知道，她是在怀疑夜长存和北辰暄之间有问题。尤其是之前在牢房里，洛雪还问过夜长存，他跟北辰暄是否有关系。
这些事，都让夜钺心思明了。
这阵子，夜钺也查到了不少的消息。其是关于夜长存的底细，他知道的比洛雪要多些。
并不瞒着洛雪，夜钺轻声开口，“夜长存和北辰暄之间，的确有些关系，而且，他们的关系还很亲近。雪儿，你应该知道吧，夜长存的身份有问题，实际上，他并不是真正的夜长存，他不是天启人。”
第1058章 有她在身边，真的很好
洛雪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夜钺这么一说，她就已经了然了。
而这，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这么说来，夜长存是北辰人？他和北辰暄之间关系亲密，是兄弟手足？若是这样的话，那北辰暄的身上，会不会真的也有夜长存身上有的问题。或许，他的身体真有不妥，只是我单纯的靠诊脉难以察觉？”
也是，刚刚在地牢的时候，她单靠诊脉，也没有夜长存的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不是吗？
是她医术还不够精湛吧。
夜钺看着洛雪，轻轻的点了点头，“夜钺的确是北辰人，而且，他比北辰暄还要大上半岁，算是北辰暄的哥哥。据说，北辰有位大皇子，是庶出，是如今北辰的皇上还未登基之时，在府中与通房生下来的。你也知道，通房在大家族中堪比侍婢，地位很低，更何况是在皇家。再加上当时没有嫡长子，就已经出了庶子，这庶子又如何能得到好的照顾？”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来北辰的原因？”
“算是吧。”
夜钺点了点头，他带着洛雪出了暗道，顺着来时的小路下去，回了二进的小院。
整个小院都是有人打扫过的，十分干净，夜钺带着洛雪去了花厅，让人给洛雪泡了热茶驱寒，之后才在花厅里，与她一点点说起来。
“夜长存出生以后，在府中并不受重视，他的生母日子则更为难过。据说，他的生母在生他时就伤了身子，再加上受府中主母敲打磋磨，不过半年多就丢了性命。而那时候，北辰暄刚好出生。有了嫡子，他这个庶长子的位置则更为尴尬，连带着府中的下人对他也不再尽心。大约是两三年后，北辰帝就登了基，而这时，他这庶长子本该至少有个大皇子封号的，可偏偏就是在晋封的时候，传来了夭折的死讯。”
“夭折？”
“是啊，北辰的大皇子对外称是早夭，可实际上，夜长存是被北辰帝偷偷的送了出去。后来，瑞王府的大公子身子不好，被送出去静养，再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调换了。”
当时的大公子被送出去时，还只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再回来时，已经是十几年后了。
日子过了那么久，换一个人，的确不会引人注意。再加上，瑞王应该也知晓此事，从中有所参与，所以夜长存被带回京城之后，才不会被人发现。至于瑞王妃，怕是也未必那么干净。要不然，在夜长存回来之后，瑞王府怎么会把府中的人都换了一遍？
这瑞王府，水大约比他们想的要深许多。
心里想着，夜钺低声继续，“夜长存在天启蛰伏多年，一直都以翩翩公子的身份示人，给人不追求名利，宛若世外之人的感觉。也就是近一两年来，他才有所动作。从阿芙蓉的事，到火药的事，以及京中一波又一波的人手潜伏进来，都是他着人安排的。”
虽然夜长存一直都没有承认过，但刻意确认的是，夜长存从小受命，潜伏进天启皇城，以瑞王府大公子的身份做掩护，为的是找准时机，将天启连根拔起。
为了这些事，夜长存应该已经筹划很久了。
不论是阿芙蓉，还是火药，哪一样若是真的实现了，对皇城对天启来说，打击都是致命的。
也好在洛雪机警。
从阿芙蓉一出现，洛雪就有所察觉，进而火药的事也被翻了出来，更让夜长存的计划落入了不能掌控的境地，让他彻底乱了阵脚。要不然，事情会朝着一个怎样的方向发展，谁都说不准。
那是夜钺所不敢想象的。
夜钺的眼神有些暗沉，洛雪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那一丝后怕，她知道夜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