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威…”
呢喃着这两个字，皇上面上冷冷的，带着一抹肃杀，也带着几分讥讽。
“有人兴风作浪，都爬到朕的头上了，朕还有什么龙威？这次若非福全，怕是倒下的就是朕了，若朕的殒命，那还不知道要给老三留下一个多大的烂摊子呢？”
“皇上，臣妾不许你说那样的话，吾皇万岁，定然能平安顺遂。”
“就是就是。”
端妃话音一落，夜清龄便连连点头，她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皇上身上。那种害怕失去的模样，特别的明显。
皇上瞧着端妃，再瞧着夜清龄，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这一刻，他心里倒是很暖。
看着两个人，皇上勉强勾唇笑了笑，“得了，朕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不用这么安抚。走吧，咱们都去福全那瞧瞧，跟了朕一辈子，这次又替朕当了灾，朕得过去看看。”
“好，那臣妾陪皇上过去。”
“儿臣也去。”
因为皇上在意福全，所以他们三个人，很快就到了福全的屋里。
彼时，洛雪施针已经完成了大半，虽然毒素深入脏腑，不能完全清理出来，但也清理了大半，想要保住福全的命，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了。只是，福全现在的模样有些吓人，尤其是他吐出来的那些黑血，让人瞧着就觉得心慌。
端妃和夜清龄扶着皇上来，就瞧见了这么一副场面，皇上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
不过，端妃反应快，一把就拉住了皇上，四目相对，端妃冲着他摇了摇头。
压低声音，端妃缓缓开口，“皇上，雪儿正是在施针的关键时候，别去打扰，咱们等着就好，”就算皇上过去，又能如何？龙威、龙气、福泽庇佑，这些话说来好听，可实际上玄之又玄，能有几分效果，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过去给洛雪压力，打扰洛雪治疗，还不如就这么远远的瞧着。
皇上闻言，也点了点头。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皇上虽然一时心急，略有失态，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和端妃、夜清龄就站在门口，并不再进去打扰。
大约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工夫，夜钺就带着人回来了。
之前，洛雪给他的方子，所有药材他都已经找齐带来了，该熬药的熬药，该准备热水，准备药浴的，他也都准备好了。他进来，就是看看洛雪这边的状况，也好做进一步的安排。
夜钺并没有想到皇上也在这，不过，想想这么多年，福全和皇上的感情，他也就明了了。
都说血脉至亲。
可实际上，感情这回事，也未必只有血脉能够维系。
福全跟在皇上身边伺候，也有好多年了，皇上忙碌的时候他陪着，皇上烦躁的时候他开解着，皇上苦闷的时候他劝慰着，皇上开心的时候他聆听者…作为儿子，夜钺可以帮着皇上解决很多家国大事，可是，他却永远都给不了皇上如同福全这般的陪伴。
那是一种天长日久积累起来的感情，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暖。
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意，无人能够取代。
再加上现在，福全又替皇上挡了灾受了罪，皇上心里多记挂着才是应当的，若不然，反而成了无情人。
看着夜钺进来，皇上也渐渐从福全的身上收回了目光，他看向夜钺，给了他一个眼神，便带着他往外走。夜钺见状，忙跟了上去。倒是端妃和夜清龄，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没有跟着，而是留在这等洛雪的消息。
外面。
知道皇上心里在惦记着什么事，夜钺也不用皇上开口询问。
“父皇，雪儿施针前就说了，应该可以保下福全公公，这一点父皇不用担心。雪儿给了儿臣方子，所需要的药材，儿臣都已经让人带来了，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治疗。”
洛雪的医术，夜钺的办事能力，皇上都放心。
听着夜钺的话，皇上点了点头，他随即开口，“这件事，调查的如何了？”
第1030章 小心思
皇上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杀气。
夜钺也不瞒着，“欧阳已经带人在追查了，目前锁定了动手的人，一个是御膳房的人，一个是乾清宫内力接应的人，不过事发之后，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欧阳还在继续搜查，不过，想来不易。”
敢在乾清宫动手，那必然是怀了必死之心的。
这样的人，比死士还要利落干净，他们动手之前，就应该把最坏的结果想到了，死前，也该会把该料理的全都料理了。
想顺藤摸瓜，怕是不容易。
更何况，在宫中谋害皇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背后操控一切的人，也不会放任事情随意发展。两个动手的人即便不死，那幕后主使也会弄死他们，断尾求生。自然的，这背后的痕迹，以及一应的证据，想要找到，也就更难了。
皇上在宫里这么些年，见过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宫闱倾轧，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其中的不易，他心里清楚。
只是，不能放任。
否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次若不追查到底，斩草除根，那就是立于危墙之下，后患无穷。
心里想着，皇上缓缓对上夜钺的眸子，“朕知道，你最近忙着夜长存的事，无暇分身。再加上北辰太子已经到了皇城之外，你要应付的也就更多了，朕也不再给你压力。这件事，你交给欧阳去办，朕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个结果来。”
和夜钺不同，欧阳逸虽然也算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可到底不姓夜，是个外人。
皇子争斗，手足相残，血脉尚且不可信。
更何况是个外人。
可是，皇上将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交给了欧阳逸，这就说明，皇上是信任欧阳逸的。当然，这也是皇上给欧阳逸的一个考验。天启与他朝不同，天启从没有驸马不得入朝参政的规矩，皇上也不介意为自己的女儿，找个能干的人。
若是欧阳逸能将这件事办好，那必然更得皇上信任，是封官加爵，是赐婚赐封，那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这对欧阳逸来说是好事。
当然，凭着欧阳逸和夜钺的关系，若是欧阳逸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对于夜钺来说，也是多了一分助力。
皇上这也算是在为夜钺打算，一举多得。
夜钺心思转得快，他很明白皇上的意图，同样的，他也很清楚欧阳逸的本事。这么多年，欧阳逸明明暗暗为他处理了许多事，平日里瞧着，也许会觉得欧阳逸是个放荡不羁的贵公子，可他的手腕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夜钺对他的有信心。
冲着皇上点头，夜钺迅速回应道，“父皇放心，欧阳会盯着这件事追查到底的，必不让父皇失望。”
“但愿吧。”
皇上语气沉沉的说着，也没再多言。
这时候，夜清龄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向夜钺，夜清龄快速开口，“三哥，雪儿问药熬好了吗？她这边施针已经结束了，要尽快给福公公喂药。”
“已经在熬了，算着时间，应该快好了。”
夜钺说着，挥手叫了手下人去端药，至于他自己，则跟着皇上和夜清龄进了屋。
洛雪正在收银针，瞧着皇上进来，她把银针收好放在桌上，随即到了皇上和夜钺身边，“皇上，施针已经完成了，毒素已经排出了八成。”
“只有八成？”
皇上蹙着眉，往床上那边望了望，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大满意。
洛雪也不瞒着，“毒很剧烈，深入脏腑的时间很快，想要单靠银针排毒，是不可能的。能有八成，吊住了福公公的这条命，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之后只能依靠药物治疗，再加上休养调养。”
皇上是亲眼瞧过福全毒发时候的模样的，他也知道，洛雪说的是实话。
刚刚是他心急了。
长叹了一口气，皇上这才问道，“那后续的治疗，你有几分把握？”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福全公公的性命是保住了，后续一点点的用药，配合着药浴，能把他体内的毒素彻底清楚。不过，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十日左右的时间，而且每次药浴的时候，可能会很痛苦，福公公想要康复，势必要吃些苦头。而且，若是他身体太虚，撑不住，这个时间还会延长。当然，就算他撑住了，这次中毒对他的身体也有了巨大的损伤，很可能是后续调养也无法弥补的。”
在宫里，太医们都习惯将病人的病情说的严重些，这样，若是治不好也能有退路，而若是治好了，则有了邀功的筹码。
洛雪这会儿，倒是很能理解太医的心理。
同样，她也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不少。
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邀功，也不是为自己留退路，而是她很清楚，如今事情繁杂，别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不太平，她不希望皇上只盯着福全的病症，而无暇去顾及其他的事。她把最坏的情况，都一一的说给皇上听，那之后她所说的，只会是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这对于皇上的情绪，依旧皇上应对其他事的心情，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