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皇上听着，不由的看向一旁的端妃，“你瞧见了没，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从前让他多跟朕说几句话，可是难着的，一杆子下去，也未必能让他多蹦出几个字来。现在可好，为了女人，为了孩子，倒是能在朕这滔滔不绝，大做文章了。这模样，真是让朕着实惊骇。”
嘴上嫌弃，可皇上冲着端妃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哪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端妃知道，皇上很享受这一刻。
怀里抱着孙子、孙女，眼前站着亲近的儿子，不谈国家大事，不谈各种烦忧，他们嘴上相互挤兑逗趣，亲近和乐，皇上高兴着呢。
心里想着，端妃不禁抿着唇轻轻的笑笑，“皇上说的是，以前钺儿对臣妾，还不是冷冷清清的。也就是雪儿进京之后，住进了福乐宫里，他对臣妾才有了几分笑模样，这话也才渐渐多了起来。这么细说起来，臣妾和皇上怕都是沾了雪儿的光呢。这么想想，让他早点把雪儿娶进门，倒也不是坏事。”
听着端妃的话，皇上轻哼，“爱妃果然还是更疼儿子。”
“皇上…”
轻声说着，端妃款款移步，凑到皇上的身边。顺手将挣扎着的甜甜抱到自己怀里，她在甜甜的脸上亲了亲，这才缓缓又道。
“皇上，你瞧乐乐和甜甜多可爱啊，如今这宫中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若是多几个乐乐和甜甜这样可爱的小娃娃，肯定特别热闹。你不让钺儿把雪儿娶进门，这谁能给你添孙子、孙女啊？难不成皇上还想让雪儿受委屈，让其他小娃娃，也跟乐乐和甜甜一样，没名没分的生在外面？”
“怎么可能？朕…”
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可皇上没说出来，而是又咽了回去。
夜钺单刀直入，直来直往，端妃倒是会兜圈子。知道他心疼乐乐和甜甜，知道他注重皇家血脉，注重名正言顺，端妃倒是会往这上面使劲儿。
有端妃在旁边助攻，他倒是差点就答应了。
可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买卖？
看看身侧的端妃，又看看一旁的夜钺，皇上低声开口，“雪儿这丫头，朕瞧过了，虽然身份有些低，可不论是才学还是品行都是上等的，在一众京城贵女之中，那也是绝无仅有的。想要娶她进门，朕倒也不是不可以答应，甚至是婚期提到开年之后二三月份的时候，朕也可以考虑答应。只不过…”
拖着长长的尾音，皇上看向夜钺，眼神意味深长。
夜钺和皇上从前虽然算不得多亲近，可是父子之间相处久了，那点默契总还是有的。一看皇上那模样，夜钺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微微勾唇，夜钺直接点头。
“父皇，儿臣和雪儿都要忙婚事，乐乐和甜甜都还小，只怕我们二人会有照看不过来的时候。到时候，多半是要劳烦父皇和母妃多帮忙照看两个孩子的，还望父皇、母妃不要嫌弃他们调皮能闹才好。”
这话着实对了皇上的胃口，皇上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变好了许多。
那笑容也更灿烂了不少。
端妃在一旁瞧着，啼笑皆非，她索性直接抱着甜甜往一旁躲了躲。自从见了乐乐和甜甜之后，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稚气的可爱。她还是躲远一点的好，免得被皇上传染了，也变得那么幼稚。
她才不要呢。
将端妃的模样看在眼里，皇上也不恼，自然的换了个抱乐乐的姿势，之后皇上才看向福全。
“把东西拿给他吧。”
听着这话，福全笑着应是，之后，福全到博古架上将一个密封着的匣子拿过来，递给了夜钺，“太子爷，这是皇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还请太子爷收好。”
第930章 谁占了便宜？
不用打开看，夜钺也知道这盒子里的是什么。
虽然一早就知道，皇上在他和洛雪的亲事上不会再太过严苛的阻拦，可他也没想到，皇上一早就把赐婚的圣旨准备好了。
一切来的这么顺利，让夜钺隐约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见着夜钺呆愣又难以置信的模样，皇上嫌弃的轻哼，“德行，还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呢，有点惊喜就承受不住了？真是丢朕的脸。赶紧走走走，看着你心烦。”
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被皇上嫌弃，夜钺也不觉得难受。
他嘴角微扬，迅速点头。
“是，儿臣谢父皇隆恩，那儿臣就不再继续碍父皇的眼了，儿臣先行告退了，”说着，夜钺还往乐乐和甜甜那望了望，虽然嘴上没说，可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带着乐乐和甜甜一起出宫。
夜钺的表现那么明显，皇上自然也将他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眼神冷了冷，皇上嫌弃的摆手。
“看什么看？今儿你母妃要带着乐乐和甜甜在宫里多待一阵子，等到了晚上才出宫呢。你走你的，别东想西想的。做人不能太贪心，朕都给你想要的了，你还想跟朕抢人，还有没有点良心？”
“可是父皇你有要事要忙，哪有时间…”
“朕怎么做，还用你管？身子不怎么样，闲心操的倒是不少。福全，赶紧把他给朕撵出去，看着就心烦，影响心情。”
皇上懒得跟夜钺斗嘴，索性把福全叫了出来。
福全被点了名，就是想当自己不存在都不成，他无奈的笑笑，随即上前到夜钺的身边，“太子爷，您先请吧。”
夜钺倒也识趣。
知道自己带不走乐乐和甜甜，倒也不纠缠，他很快就离开了。
一直到夜钺的背影从御书房中消失，皇上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端妃，他轻声嘀咕，“看见了吗，这就是烦朕的好儿子，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什么好事都想占，这占便宜都要占到朕头上来了，这还得了？”
“皇上，钺儿会那般，还不是你宠的？”
“朕哪有？”
“怎么没有？”端妃抱着甜甜，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钺儿在人前自来严谨沉默，甚至说是冰冷无情，那也是可以的。可在皇上面前，他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若非是皇上宠着，他能在皇上面前暴露本心？
再者说了，他也不算占便宜啊。雪儿为了他付出多少，皇上比臣妾看的更明白，他们的亲事皇上心中早就允了，他来不来求，差别也不外乎是成亲或早或晚而已，结果不会变。皇上盼着亲事落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有了结果，皇上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哪还想着他占不占便宜啊？”
端妃振振有词，口若悬河，在皇上面前也没有收敛遮掩，处处为夜钺说话。
皇上听着，不由的轻哼。
“果然，你们是母子，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跟他还是更亲近一些。瞧瞧，这话里话外的向着他，朕倒成了外人了。”
“皇上就别逗臣妾了。”
并不会因为皇上的话，而有什么恐惧之感，端妃面上带笑，神色如常。
“臣妾跟皇上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臣妾是什么心思，皇上还能不知道？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这话皇上不是诛心吗？臣妾刚刚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毕竟，钺儿在这事上还真没占便宜。倒是皇上，得了不小的便宜呢。”
“朕哪有？”
皇上瞪眼看着端妃，不愿承认。
端妃也不客气，她单刀直入，一针见血的戳破了，“没有嘛？皇上可别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臣妾的。咱们都说好了，今儿一早就送乐乐和甜甜出宫的，要不是皇上临上朝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臣妾等着皇上下朝，再看看乐乐和甜甜，臣妾这会儿怕已经都带着孩子到泰康别院了。皇上一言九鼎，不能反悔，可借着给钺儿赐婚的机会，皇上不也名正言顺的留下了乐乐和甜甜？怎么，皇上之前还宝贝着两个小娃娃呢，现在就不觉得留下他们，是占了便宜，得了好处了？”
被端妃戳破，皇上也不脸红，一边抱着乐乐，给小家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一边翻开龙案上奏折。
头也不抬，也不看端妃，皇上只是理直气壮的开口。
“朕那是存了私心，想跟乐乐和甜甜多相处啊？朕是为两个孩子的未来，为了整个天启的未来打算。老三什么德行，你能不知道？他有能力有手腕，可却没有执掌江山的心，朕把天启交到他的手上，他不得不接着，也不得不担负起这个责任来，可乐乐长大了呢？他能老老实实的坐这龙椅？”
听着皇上的问话，端妃抿着唇笑笑，没有言语。
一来，后妃不得干政，虽说是关于夜钺的事，可涉及到了天启，那就是国事，她不好多说。二来，她也没话可说，毕竟，皇上说的是事实。
夜钺一直都没有当皇帝的心，这一点，她心里是清楚的。
她还能说什么？
见端妃不开口，皇上的底气更足了些，说话也更理直气壮了不少，“你看，你也明白他吧，所以，朕也得早做打算才是。朕留下乐乐，那可不是为了朕自己，而是要从小培养他，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是为了天启的百年基业考虑，朕为的是天下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