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话，给欧阳逸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的脑海里，都是之前夜钺说的北辰想要求夜清龄和亲的事。
虽然夜钺已经给他透了口风，说皇上多半是会拒绝的。
可是，只要皇上一日不赐婚，他和夜清龄的事一日不定，那就有出现变故的可能。国家局势，远比这朝中局势的变幻还要复杂，谁也说不准下一瞬会发生什么。若是北辰强行要求和亲，甚至以国家征战相逼…
那只怕是皇上，也得考量，毕竟，朝臣的意见，万民的生死，他不能不顾。
这里面牵扯的事太多了。
脸色微微泛白，欧阳逸的心里直打鼓，他隐隐有些慌。并不算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可事关夜清龄，事关他们的亲事，欧阳逸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再拖拉耽搁。
看向皇上，欧阳逸轻声开口，“皇上可是有意要让七公主与北辰和亲？”
“非朕所愿，可有些事，朕不愿意又如何？”
说着，皇上直接拿出了一本国书。
这正是之前皇上和夜钺聊夜清龄的亲事时，他给夜钺看的那一本国书，正是北辰上奏商量要和亲之事的国书。
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皇上还刻意的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之后，皇上凛声道，“你看看吧，看过之后你就明白了，朕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你和小七，都觉悟的太晚，亲事这条路怕是不好走。你想娶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朕的点头，更可能是北辰的讨伐，是群臣的抗议，是百姓的涂炭。这些，你承受的住吗？小七又承受得住吗？”
皇上的语气，无疑更加深了欧阳逸的焦躁，他迅速将国书打开来看。
字并不多，可他看着刺眼。
很快欧阳逸就将国书合上了，他定定的看向皇上，“皇上，臣知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用公主和亲来平衡国家关系已是常态，这中间牵涉了许多，皇上与公主都身不由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可臣更知道，所有去和亲的公主都算在内，她们一个个的背井离乡，能真正得到幸福的，少之又少。
七公主是皇上最喜欢的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臣想皇上定然不希望七公主去承受那些。而臣也不希望七公主，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做了平衡国家关系的殉葬品。这不只因为臣深爱七公主，不能接受她远嫁他乡，嫁给旁人，更因为国家局势的平衡，若只靠牺牲女子，那种和平定然不牢固，随时都可能被利益冲垮。臣私以为，若和亲只是为了寻求短暂的平衡，倒不如一战，让北辰望而生畏。”
欧阳逸的功夫虽然算不得绝顶上乘，他也非运筹帷幄的将才，但他有这一份勇。
他或许不能直接领军打仗，可他里里外外的帮着夜钺和洛雪打理了很多事，也经手了很多的生意，他自认是个出色的帮手。一旦开战，他可以负责粮草，负责军饷，负责医药，负责大后方。
他有信心与任何人配合，百战不殆。
皇上是看着欧阳逸长大的，可是，他却很少看到欧阳逸这幅模样。
这一刻皇上瞧着欧阳逸凛然强势的态度，皇上从他的身上，隐隐看到了几分夜钺的影子。也难怪这么多年里，夜钺连自家的兄弟都是不冷不热的，丝毫不亲近，却跟欧阳逸关系很不错。大约这就源于欧阳逸整个人骨子里的那股劲儿，他虽不是叱咤风云的将才，骨子里却也有着忠义孤勇。
这股劲儿，和夜钺真的太像了。
心里想着，皇上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他缓缓道，“你的话和老三的话很像，朕也放在心上了，不过，朕坐在这位置上，终究不能意气用事，朕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再做打算。”
“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当然，这段时间里你也可以好好的想想，是否真的非小七不可。京城贵女多的事，这天下的好女子更多，像雪儿那般即便出身乡野，却也能大放光彩的，也不在少数。也或许你只是头脑一热，就想着求娶了，并非出自本心呢？”
听着皇上的话，欧阳逸缓缓笑了出来。
他不否认，这世上的好女子有很多，可他更不会否认自己的本心，他知道，能在他心里扎根的，就只是夜清龄。
除她，无第二人…
第914章 挑衅的意味
欧阳逸很明白自己的心，他也不羞于对皇上坦白。
轻轻的跪了下来，欧阳逸腰板笔挺，他一字一句，认真的不行，“皇上，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弱水三千又如何，臣心中所爱，只有七公主一个。”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呢喃着这句话，皇上定定的看着欧阳逸，可他似乎也在看夜钺。
这话，夜钺也说过。
比起欧阳逸求娶夜清龄来，夜钺想娶洛雪，要承受的压力显然要更多。可是，在他的面前，夜钺从来都没有改过口，更从来没有改过心意。
痴情人。
夜钺是，欧阳逸也是。
想着夜清龄能寻到自己喜欢的男子，那个男子还能将她放在心尖上，皇上实打实的高兴。
冲着欧阳逸点点头，皇上轻声道，“你的意思朕知道了，朕会仔细考虑的，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吧。”
“谢皇上，臣告退。”
欧阳逸很快就离开了乾清宫，是福全送他出去的，一直到欧阳逸的身影不见了，福全才回到御书房中，回到了皇上身边。看着皇上唇角微扬，喜色外露的样子，福全就知道，皇上心里是喜欢欧阳逸，也满意欧阳逸今日的表现的。
心里想的通透，福全轻声道，“皇上，你既赞同这门亲事，为何不直接赐婚呢？”
“哪有那么容易？”
睨了福全一眼，皇上面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他不紧不慢的继续。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话说的好听，可朕是男人，朕和这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清楚，动心容易痴心难，留情容易守情难，有些许诺说来好听，可却是有口无心，今日能说出花来，明日就能抛到脑后的。朕最宠爱小七，怎么可以那么随意就把她许出去？”
“皇上这是还不信任欧阳公子？”
“倒也不是不信，只是，日久更能见人心。老三和雪儿那丫头两个人，不也是情深似海的，可这亲事朕也不还没明着许下去？拖一拖，经历的多一些，未必不是好事。”
“可北辰的使臣，怕是很快就要进京了，若是他们…”
福全点到为止，剩下的话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皇上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北辰已经连上了两道国书，皇上不可能装糊涂，现在给夜清龄赐婚，就堵死了北辰的所有可能，也能少不少的麻烦。可若一直拖着，北辰使臣进了京，北辰太子也到了京城，那到时候再拒绝，怕是容易伤和气。当然，能拒绝还是好的，万一不能…那不是要搭进去夜清龄和欧阳逸的一辈子？
之前皇上有多着急，福全是看的清楚的。
可现在到了紧要关头，皇上却不急了，福全还真有些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了。
看着福全疑惑的模样，皇上轻轻的笑笑，“比起老三和雪儿那丫头，小七和欧阳之间的磨砺太少了，就把这次当成个磨砺，倒也未尝不可。北辰是虎视眈眈，颇有实力，可咱们天启还不至于怕了他们。朕若不许，谁也娶不走小七，老三也不会答应。所以，拖得久些，朕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皇上这么一说，福全的心里便了然了。
也是，之前皇上就跟夜钺说过夜清龄的亲事，夜钺说过，哪怕不是欧阳逸，可夜清龄所嫁之人，也势必是她心中所愿的那一个。
有夜钺这么个兄长做保，夜清龄的亲事，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也难怪皇上这么放心。
看着皇上的模样，福全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言。
欧阳逸并不知道，自己从乾清宫离开后，皇上和福全还有那么一番谈话。他离开皇宫之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家。离京这么久了，他好不容易回来，总得回府去看看，正好他也有些累了，回去还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明日一早再去泰康别院。
一方面看看夜钺和洛雪的状况，另一方面也跟夜钺说说皇上对于他亲事的看法。
比起他来，夜钺明显更了解皇上的心思。
欧阳逸想跟夜钺细说说这些事，也让夜钺给他分析分析皇上的真正心思，这也算是让夜钺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吧。要不然，他这心里总是打鼓，不得安宁，日子怎么能过得舒坦？
心里如是想着，欧阳逸也是如此做的。
隔日一早，欧阳逸就去了泰康别院，只不过，他还没进泰康别院呢，就在外面碰见了夜长存。
说来年岁相差并不算大，只不过，因为夜长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京城的缘故，欧阳逸跟他倒也不算太熟。尤其是欧阳逸整个人相对开朗外放，不喜欢太过拘谨的人和事，夜长存长久以来表现出来的文质彬彬，优雅低调，都是欧阳逸不太喜欢的，所以两个人之间更没有什么交集了。